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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魂归旧故里(正文完)(2 / 6)

说完,他转身离开,房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丧钟,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

“海神号”比“维多利亚号”更加庞大,钢铁的船舱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码头上人头攒动,送别的哭泣、小贩的叫卖、脚夫的号子、蒸汽机的轰鸣,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心慌意乱的巨大噪音漩涡。

顾明璋亲自提着那只他精心收拾过的箱子,陪着何好穿过喧嚣混乱的人群。他替她拿着船票和那本深蓝色的假护照,高大的身影沉默地在前方分开人流,像一座移动的礁石。

何好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药草苦涩气息的冷冽味道异常清晰。

踏上舷梯,脚下是冰冷的、微微晃动的金属踏板。

海风猛烈地吹拂着她的头发,抽打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刺痛。

顾明璋在舷梯尽头停下,将船票和护照递还给何好,又把藤箱稳稳地放在她脚边。

“到了那边,万事小心。”他终于看向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落在何好耳中。

没有更多的叮嘱,只有一句平淡的“万事小心”。

何好麻木地接过证件和船票,指尖冰凉。

她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再找到一丝昨夜的痛楚或挣扎。

可他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风暴来临前死寂的海面。

“顾明璋…”她艰难地开口,声音被风吹散。

汽笛陡然拉响!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盖过了一切声音。

这是最后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顾明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他决然地转过身,高大的背影没有丝毫停留,一步一步地走下舷梯,重新汇入码头上那一片灰蒙蒙的、涌动的人潮之中。

他的黑色大衣很快就被混乱的人影吞没,再也分辨不出。

何好僵立在舷梯尽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假的德国护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巨大的孤独感和被抛弃的冰冷瞬间将她淹没。

这个她穿越而来、好不容易寻到一丝温暖和归属的时代,这个有他、有明珮、有药房灯火和淡淡药香的家,在这一刻,随着他背影的消失,轰然倒塌了。

她又要被抛进无边无际的未知里,孤身一人,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用着捏造的身份,苟且偷生?

不,一种尖锐的、近乎本能的抗拒在她心底疯狂呐喊。

她不要走,她不是这个时代的逃兵!

她好不容易抓住的光,不能就这样放手!

浑浑噩噩中,她随着人流被挤进了光线昏暗、充斥着劣质油漆和体味的船舱通道。负责引导的船员用德语大声吆喝着舱位号,推搡着人群。

何好被挤得踉跄了一下,箱子磕在冰冷的铁壁上发出闷响。

这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猛地敲醒了她。

她不能走!绝不能!

趁着前面旅客与船员因舱位问题短暂争执的混乱,何好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逆着人流的方向挤去。

她像一条滑溜的鱼,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撞开伸出来想拉住她的船员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向刚刚进来的那道舱门!

“小姐!你干什么!船要开了!”身后传来船员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旅客的惊呼。

何好充耳不闻。她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他身边,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她也不要一个人漂洋过海!

她用肩膀狠狠撞开沉重的舱门,冰冷强劲的海风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几乎让她窒息。

眼前豁然开朗,是晃动的甲板和灰蒙蒙的天空。

连接岸与船的舷梯正在被几个水手合力缓缓抽离。

最后一点空隙。

何好想也没想,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藤子朝着正在收回的舷梯方向奋力一推,箱子翻滚着砸落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也成功吸引了水手的注意,抽梯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何好咬紧牙关,闭上眼,朝着那不到半米宽、还在晃动的空隙,纵身一跃!

身体腾空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紧接着是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和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粗糙码头木板上的钝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蜷缩在肮脏的地面上,浑身骨头都在叫嚣,脚踝处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

她挣扎着擡起头,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海神号”巨大的黑色船体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离开码头,汽笛发出悠长而冷漠的告别。

她甚至能看到船舷边那些模糊的、向下张望的人脸。

而她的箱子,就歪倒在不远处,箱盖摔开了,顾明璋亲手叠放整齐的羊毛大衣散落出来,沾染了地上的污泥和煤灰。

何好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咸腥的海风和码头的尘土呛入喉咙。

脚踝的剧痛让她动弹不得,可一种近乎疯狂的、劫后余生的解脱感却压倒了这一切。

她回来了,她没有走。她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汹涌而下,她看着那本深蓝色的假护照孤零零地躺在几步之外,被一只匆忙路过的皮鞋踩过,留下一个肮脏的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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