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魂归旧故里(正文完)(3 / 6)
她伸出手,不是去够那本护照,而是死死抠住了身下冰冷粗糙的木板,仿佛抓住的是这个时代最后的锚点。
顾明璋,我回来了。她无声地对着空气说,无论你要做什么,地狱,我们一起闯。
何好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被她推下船的箱子,它歪倒在几步之外,箱盖摔开了,那件厚实的羊毛呢大衣散落出来,一半拖在肮脏的泥水里,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污渍。
何好咬紧牙关,拖着那条剧痛难忍的伤腿,一寸寸挪过去。
她抓住大衣,胡乱地用它裹住自己单薄的身体,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顾明璋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药草气息,让她冰冷的心得到一丝微弱的支撑。
她不能倒下,她必须立刻找到他!
顾明璋会在哪里?
顾家?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她混乱的脑海。
她拖着伤腿,在混乱喧嚣的码头上一瘸一拐地狂奔起来。
每一次脚掌落地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衣。
路人的侧目、车夫的呵斥、巡警狐疑的目光,她统统视而不见。
当她终于狼狈不堪地撞开顾家大门时,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曾经充满人气的宅邸,此刻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明珮走了,佣人早已被顾明璋遣散。何好嘶哑地喊着顾明璋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撞出空洞的回响,无人应答。
恐惧瞬间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不在家!他去了哪里?
药厂!顾氏药厂!
何好猛地转身,不顾脚踝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再次冲进了凛冽的寒风里。
城西,顾氏药厂。
工厂大门紧闭,沉重的铁锁挂在上面。但这难不倒何好。
她知道西侧围墙有一个隐蔽的缺口,是以前工人们为了抄近道偷偷弄出来的。
她艰难地翻过那布满苔藓和碎石的矮墙,重重摔在厂区内冰冷的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让何好瞬间汗毛倒竖的气味。
煤油!
浓烈的、刺鼻的煤油味,正从主仓库的方向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头,何好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忘记了疼痛,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主仓库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仓库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正有浓烟滚滚涌出,伴随着火焰燃烧木料和纸张的噼啪声,还有一股药物被焚烧时特有的、混合着苦味的焦糊气息。
“顾明璋!”何好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她猛地撞开那扇虚掩的、已经开始发烫的仓库大门。
仓库内,景象如同地狱。
浓烟翻滚,视线模糊。
高高的货架如同燃烧的巨树,上面堆放的成箱药品——标着“磺胺”、“阿司匹林”字样的木箱正在烈焰中扭曲、爆裂。
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一切,火舌卷起,吞噬着成捆的纱布、棉纱,点燃了堆放在角落的干燥药材,发出噼啪的爆响和刺鼻的浓烟。
热浪扑面而来,几乎灼伤何好的皮肤和呼吸道。呛人的浓烟让她剧烈咳嗽,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片翻腾的火海中央,在那些熊熊燃烧的药品和货架之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明璋。
他背对着门口,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异常高大,又异常孤独。
他手中还拿着一个倾倒一空的煤油桶,脚边散落着几个同样空了的油罐。
他正将一叠厚厚的、写满字迹的账册,一页页撕下,面无表情地投入面前最炽烈的一片火堆中。
纸张瞬间蜷曲、焦黑,化为飞旋的黑色蝴蝶,带着零星的火星,升腾而起。
那是顾氏药厂最后的秘密,是所有曾暗中输送给前线的药品记录,是顾家不愿为虎作伥的证明。
此刻,它们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如同顾家最后的尊严,在烈焰中涅槃,也将在烈焰中彻底湮灭。
“顾明璋!”何好嘶哑的呼喊穿透了火焰的咆哮。
那身影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火光映照下,顾明璋的脸上沾满了烟灰,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
当他看清门口逆光中那个狼狈不堪、浑身湿透沾满污泥、脸上带着擦伤、一只脚明显不自然地扭曲着的何好时,他眼中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决绝、所有的死寂,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惊骇和暴怒所取代。
那是一种何好从未见过的暴怒,像沉寂的火山轰然喷发,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何好”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你疯了”他丢开手中燃烧的账页,几个箭步冲过灼热的气浪,冲到门口,一把抓住何好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船呢?你明明可以走,为什么回来?为什么?”
他的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愤怒,有深不见底的恐惧,更有一种被彻底打乱计划、功亏一篑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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