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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谎茧缠谶涡(1 / 2)

第2章:谎茧缠谶涡

何好是被冻醒的。

沉甸甸的天鹅绒被褥像铅块般压在身上,却丝毫阻隔不了那无孔不入的冷气。那冷气仿佛有生命,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又顺着气管蜿蜒而下,冻得肺腑都缩紧了。空气里浮沉着陈旧檀木的沉闷香气,其间又缠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苦涩的药味,两种气息混合,如同无形的茧,将她紧紧包裹。

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浮起,吊灯昏黄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水晶缨子垂挂下来,折射出支离破碎、不断跳跃的重影,像一场怪诞迷离的梦魇深深地烙印进她的眼底。

她缓缓坐起身,丝滑的被褥无声滑落。目光触及身上的衣物时,心脏猛地一沉——那件印着巨大凯蒂猫脑袋的、带着熟悉洗衣液香味的珊瑚绒睡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冰凉顺滑、泛着哑光的藕色丝质寝衣,斜襟上缀着精巧的盘扣,陌生得刺眼。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一圈又一圈,死死缠紧了她的心脏,额角传来阵阵尖锐的抽痛,她下意识擡手触碰,指尖传来的不是皮肤的温软,而是一片粗粝、紧绷的纱布,带着消毒药水特有的刺鼻气味。

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噩梦,不是幻觉!懒人沙发,肯德基,历史书...所有属于“何好”的、二十一世纪的、安稳熟悉的一切,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这个荒谬绝伦、冰冷刺骨的现实

她,真的像那些狗血小说里写的一样,穿越了!还在街头被车撞了!

“嗬……”一声短促而绝望的抽气从喉咙深处溢出。她颓然跌回那堆看似华贵却冰冷沉重的被褥里。眼眶又热又胀,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视野迅速模糊。不是委屈,不是疼痛,而是面对这颠覆现状的绝望。

课本上那些曾经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瞬间变成了悬在头顶、寒光闪闪的铡刀。

她知道!她该死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知道这片土地将承受怎样炼狱般的烈火与苦难!

可这份“知道”,不是力量,而是最残忍的诅咒。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连自己下一分钟、下一秒该如何呼吸都感到茫然!

她被迫站在历史的铁砧上,眼睁睁看着那名为“命运”的巨锤即将落下,砸向她所知的所有血泪与悲鸣。这不再是旁观历史尘埃的唏嘘,而是被活生生投入了绞肉机般的时代漩涡中心。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叫“家”的地方,不敢想父母发现她失踪后的样子——那个世界,连同她按部就班、充满确定性的未来,都在那刺耳的刹车声和冰面的撞击中,碎得连一点渣滓都不剩了。

无声的泪流尽了,何好逐渐冷静下来,十八年顺遂人生当中鲜少露面的韧性,在巨大的混乱废墟中,艰难地探出了一点芽。

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她要活下去,想办法回家。

这个念头像一根微弱的火柴,在无边的黑暗中“嗤”地一声擦亮。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寸寸扫视这个房间。

视线首先落在身下这张巨大的雕花木床上。深色的硬木,繁复的蟠龙纹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沉重,却也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昂贵感。

目光移动。床头柜是同样质地的硬木,靠墙立着一个巨大的、镶嵌着螺钿和彩绘玻璃的衣柜,角落里还有一张铺着锦缎桌旗的圆桌,上面放着一套白底蓝花的细瓷茶具,釉面光洁,图案精致。墙壁是深色的护墙板,挂着几幅她看不懂但笔触细腻的山水画。

这个户主肯定是个有钱人,而且是很有钱、很有底蕴的那种。

能在风雨飘摇的天津卫,尤其是在英租界,能拥有这样一处宅邸和用度的人家,绝非等闲。

何好赤脚踩上冰冷刺骨的花砖地面,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涩的呻吟。

走廊的光线昏昧,深红色天鹅绒地毯吸尽了足音,她刚迈出一步,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带着寒气和淡淡消毒水味的怀抱。

“唔!”额头不偏不倚正磕在对方胸前,坚硬的触感瞬间激得额角纱布下的伤口一阵尖锐抽痛,眼前金星乱冒。她痛得蹙紧眉头,脚下虚浮,踉跄着向后倒去。

就在失衡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那双手的温度偏低,带着室外侵入的寒气,但力道却异常温和、坚定,透过单薄寝衣的布料,她能感受到那手掌的宽厚与指节的修长,扶握的姿态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惊魂甫定,何好下意识地擡眸望去。

撞入眼帘的,是一张温润如玉的年轻面容。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在昏暗的廊下显得格外轩昂。他穿着一身质料极其精良、剪裁完美的浅灰色法兰绒西装,最外罩着一件厚实的深驼色羊绒大衣,宽阔的翻领和宽阔的肩线上,还点缀着几粒未来得及融化的、晶莹的雪霰,如同寒星缀于玉山。

他的脸型是标准的东方温玉轮廓,线条流畅,下颌的弧度并不锋利,反而透着一股内敛的端方。鼻梁高挺而笔直,为这份温润增添了几分清正之气。上面架着的一副纤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眸像是两块浸润在清泉中的墨玉。色泽是沉静的乌黑,质地温润内敛,敛尽了锋芒,只余下平和的光泽。

此刻,这双眼眸正静静地、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在这温润平和的表象之下,顾明璋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着撞入怀中的女孩:

她个子实在娇小,头顶的发旋堪堪只到他胸口的高度。一头蓬蓬的齐耳短发,几缕发丝因为刚才的碰撞和惊惶而微微翘起,更添几分稚气。一张小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此刻正仰望着他,圆睁的眸子带着哭过后的红肿,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惶和疼痛带来的水光,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寝衣,更衬得身形纤细,撞在他身上的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单薄,瘦弱,娇小,这是顾明璋对何好的第一印象。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何好嗓子发干,心脏快要跳出喉咙,是他把自己撞了吗?

“哥!”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凝滞的空气。顾明珮像一阵风似的从走廊另一端跑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好奇。

“你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她挤到两人之间,自然而然地隔开了顾明璋的手,一把拉住何好的胳膊,上下打量,“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你叫什么名字,你家住哪?”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何好头晕眼花。

顾明璋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女孩手臂纤细的触感和瞬间的僵硬。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何好苍白的脸和惊惶未定的眼神,没有插话。

“我……”何好看着顾明珮殷切担忧的脸,思绪乱成了一团,不知道好如何作答。

她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来历,要是说自己从几十年之后穿越而来,肯定会被当成神经病的,或者……更糟!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暂时蒙混过关、争取喘息时间的借口!

突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她猛地擡手捂住额头,身体晃了晃,声音虚弱又茫然:“我……我不记得了,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她眼神空洞地看向顾明珮,又转向顾明璋,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彻底的陌生。

顾明珮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天哪!你说什么,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焦急地看向兄长。

顾明璋的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他沉默地注视着何好。

何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更加用力地表现出茫然和无助,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寝衣衣角,将这场表演发挥得淋漓尽致,心却悬在嗓子眼,祈祷着能够隐瞒过去。

顾明璋本以为等她醒来,便能解开那个从天而降、材质奇特、内部结构精密的“铁盒子”之谜。那东西太过古怪,绝非寻常之物,他迫切想知道它的来历和用途。

可眼前这个女孩……她看起来如此脆弱、无助,那双惊惶的眼睛里除了纯粹的恐惧,似乎真的找不到任何伪装的痕迹。难道……真的撞坏了脑子?失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他预想的节奏,让他原本打算追问的话语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需要时间重新判断。

几秒钟的寂静长得像一个世纪。

“头部受创,暂时性失忆并非罕见。”顾明璋终于开口,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听不出情绪,“明珮,先扶她回房休息,让厨房送些清淡易克化的粥点。李医生稍后会再来复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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