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玉扣证情衷(2 / 4)
年少时学校里,顾明璋便是所有师长口中的标杆。课业顶尖,字字珠玑,偏生得一副清俊温润的好相貌。待人接物,更是谦和有礼,如春风拂面。她那时懵懂,只觉得这样好、这样优秀的人,就该是自己未来的归宿。少女时代的倾慕,单纯而炽热,只因他是人群中那道最耀眼的光。
后来顾明璋远渡重洋,学成归来。果然不负众望,短短时间便将顾家药行的生意盘活、拓大,手腕魄力令人侧目。陆父曾私下与陆宜岚谈过,陆家掌控着津门大半航运命脉,若能与顾家药行深度联手,必是双赢的局面。那时她想,这岂不是天作之合?既是心之所向,又能强强联合,为家族助力。
她甚至将这视作命运给予的契机。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满怀期许地试探,甚至暗示过这份结合对顾家生意的巨大助力。可顾明璋拒绝了。他拒绝得彬彬有礼,却也斩钉截铁。他说,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
他顾明璋,不愿,也绝不会用感情当作换取利益的筹码。
那份拒绝,如同冰冷的刀刃,不仅斩断了她联姻的构想,更深深刺伤了她作为陆家千金的自尊和那颗自以为是的少女心。那份伤心、不解,还有被彻底否定的难堪,缠绕了她很久很久。
顾明璋的身影,从心头的白月光,变成了一个带着刺的、难以靠近的谜。
直到最近。
看到报上那些沸沸扬扬的消息,看到舞会上顾明璋与旁人的照片。她认识顾明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生动。
这迟来的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最后的迷雾与不甘。她终于彻彻底底地看清了:感情之事,强求不得。
他并非天生冷情,只是那份炽热,从不曾为她点燃。她所执着多年的,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幻影。
巨大的失落之后,竟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轻松。
那一刻,陆宜岚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情终究是镜花水月。
顾明璋是对的,感情不该掺杂算计,更不该沦为筹码。
陆宜岚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最后一点郁结吐出,眼神变得澄澈而坚定,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顾明璋,这一次,只剩下纯粹的、属于商业伙伴的考量。
“顾明璋,过往种种,就此揭过吧。陆家的大门,在商言商,始终敞开。若日后顾家药行有需要航运襄助之处,只要价格公道、条款合理,我们依然乐于合作。毕竟,”她微微一笑,“生意,是生意。”
说完,她不再看顾明璋复杂的眼神,也不再看何好,只对弟弟陆世宁微微颔首,挺直脊背,从容地转身离去。
何好望着那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敬意与一丝感喟。
她敬陆宜岚的骄傲。爱时,可以坦荡执着,倾尽全力;放手时,亦能斩钉截铁,不拖泥带水。
同时也明白陆宜岚今日的释然,是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和自我撕扯的挣扎换来的。这份放下,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重量。
何好望着那空无一人的门廊,久久无言。陆宜岚的离开,像一阵骤然而起的风,吹散了过往的纠葛,也留下了一片更为开阔却也更为复杂的天地。
—
期末考试的榜单高高悬起,何好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分数耀眼得如同七月的骄阳。
这不仅是一纸成绩单,更是一张沉甸甸的通行证。它宣告着,九月金秋开学时,她将正式踏入北洋大学部的课堂,告别预科班的门槛。紧绷了整学期的弦终于得以松弛,一种尘埃落定、踌躇满志的轻快感,随着暑气一同弥漫开来。
北洋大学的第一个悠长暑假,带着蝉鸣与热浪,正式向她张开了怀抱。
暑假伊始,便迎来了明珮的生日。
她在利顺德饭店设宴,邀请了亲近的朋友。
明珮身着一袭剪裁合宜的浅碧色软缎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莹润的珍珠胸针,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颈侧。
宴设在小巧雅致的西餐厅包间内,长桌上铺着浆洗得雪白挺括的亚麻桌布,银质刀叉与水晶杯盏在灯光下折射出清冷而华丽的光芒。
侍者身着笔挺制服,动作轻巧而训练有素地穿梭其间。
何好踏入这流光溢彩的所在,心境却与这环境形成微妙的反差。
她穿着顾明璋为她挑选的一件质地精良的粉棠色旗袍。这是她告别预科、正式成为大学部学生的“贺礼”。旗袍合身妥帖,勾勒出她日渐挺拔的身姿,然而置身于这全然陌生的、属于另一个阶层的繁华里,她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疏离。
这并非自卑,而是来自后世灵魂对眼前这凝固了时光的奢华的清醒认知,以及一种身处时代洪流边缘的微妙观察感。
何好用之前在药房帮忙积攒的工钱,精心挑选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送给明珮。她知道明珮最近开始习字静心,明珮收到礼物,眼睛亮晶晶的,之前失恋的阴霾似乎被这真诚的祝福驱散了不少。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络。
为了助兴,也为了庆祝自己新生,明珮特意点了饭店窖藏的上好法国白兰地。琥珀色的酒液注入剔透的水晶杯,在璀璨灯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侍者优雅地为宾客斟酒,空气中除了佳肴的香气,又弥漫开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
“来,今天高兴,大家都尝尝这酒,味道很是不错。”明珮举杯,颊边因微醺染上淡淡的红晕,声音也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活泼。
何好也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不同于她记忆中后世酒类的浓烈刺激,这酒液入口温润醇厚,带着果香与橡木桶特有的芬芳,她不禁又尝了两口,觉得这滋味确实不错。
就在这时,陆世宁却不请自来。
因姐姐已坦然放下,他对顾家的那份莫名敌意也随之烟消云散。更重要的是,上次他口无遮拦惹哭了明珮,事后一直心怀愧疚,苦于没有道歉的机会,而明珮也一直对他冷眼相待。他想借这个契机表达歉意。
明珮看见他出现在门口,秀眉立刻微蹙,方才的笑意收敛,脸色沉了下来。但顾及满座宾客,不便发作,只冷淡地转过头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再理睬。
陆世宁倒也识趣,默默找了个角落坐下,并不打扰。
直至宴席将散,宾客渐稀。陆世宁才终于寻到机会,走到明珮面前,递上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神色郑重:“明珮,生辰快乐。还有…上次的事,是我不对,口无遮拦,伤了你。对不起。”
明珮看着他脸上难得的诚恳,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许。她接过礼物,“我接受你的道歉”低声道:“也谢谢你…没把我的事告诉旁人。”这是她心底一直的隐忧。
陆世宁松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说道:“道歉是真心的。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喜欢谁本无错,但明珮,你不能将对林载承的情感和期待,嫁接转移到我舅舅身上。这对舅舅…不公平。他值得一份纯粹属于他自己的心意。”
明珮沉默了片刻,没有像从前那样激烈反驳。她擡起头,眼神澄澈了许多,带着一种释然的通透:“陆世宁,谢谢你的提醒,也谢谢你保守秘密。何好那天和我说了许多,让我想通了很多。我现在明白了,我放不下的,或许从来不是后来那个选择离开的林载承。至于沈老师…”她轻轻摇头,露出一抹浅淡而真实的微笑,“我对他,也并非你以为的那种‘喜欢’。你不必再为此挂心了。”
陆世宁看着她眼中那份清明,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随风而散。
他目光转向一旁的何好,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拿起桌上还剩半瓶的白兰地,给自己重新斟了满满一杯。那澄澈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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