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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玉扣证情衷(1 / 4)

第21章:玉扣证情衷

贝当广场的血腥喧嚣,最终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何好扶着顾明璋,避开巡夜的灯火,悄无声息地潜回顾宅。他左臂的枪伤灼痛,鲜血已浸透临时包扎的布条,黏腻地贴在西服内衬上,每一次挪动都撕扯着皮肉,渗出新的温热。

何好翻出医药箱,指尖微颤地剪开那被血痂和布料死死咬合的袖管,狰狞的伤口暴露在昏光下,皮肉翻卷,边缘泛着失血的青白。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骤然升腾,辛辣地刺入鼻腔。

顾明璋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蜿蜒而下,没入紧绷的下颌线。他牙关紧咬,喉结无声滚动,硬生生将痛楚的闷哼咽下,唯有那沉甸甸的目光,如同磐石,牢牢锁在何好苍白紧绷的小脸上。

“疼…就说。”何好声音有些发紧,蘸饱了药水的棉签悬在伤口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没事。”顾明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安抚,“你只管做。”

何好深深吸气,胸腔起伏,强迫自己凝神。

棉签触及伤口的瞬间,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瞬间的僵硬。她动作放得极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仔细剔除污秽,敷上药粉。

一圈圈洁白的纱布缠绕上去,昏黄的光晕温柔地描摹着她专注的侧影,额前几缕被冷汗濡湿的碎发贴在肌肤上。最后一圈纱布固定好,她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松懈下来,这才惊觉自己的掌心也早已被冰冷的汗浸透。

顾明璋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他擡眼看向何好,唤她的名字。

“何好,”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寂静的四壁。

“家父当年送我登船西渡,临别赠言:‘救国者,或持枪以卫道,或执笔以诛心。’”他顿了顿,指尖轻触她放在案头的乌木钢笔,笔杆“何好”二字在血污中清晰可见。

他的目光从笔端擡起,再次沉沉地烙在何好眼底,“今日方知,你手中所握,乃第三种——人心。”

“啪嗒。”

何好指尖一松,那团沾着血污的药棉直直坠入盛着半盆清水的铜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激起一圈浑浊而刺目的血花,缓缓漾开。

她擡眼撞进他眸中深海,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炽热。

隔日踏入北洋大学的校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张力。兴奋、恐惧、愤怒、坚忍,种种情绪在学生沉默的步履和交汇的眼神中无声传递。

何好穿过走廊时,看到了伫立在那的沈砚清。他面容沉静,投向何好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何好。”他走近,声音压得很低,“昨日之举,胆气可嘉。然锋芒过盛,易折己身,亦易招祸端。日后行事,还需更谨慎。”他话中的提醒清晰而沉重。

何好心头一紧,立刻想起那个被宪兵揪住头发撞向墙壁的少年。“沈老师,昨天那个举旗的同学…他怎么样了?”

沈砚清眼神微黯,随即道:“万幸,性命无碍。有些脑震荡,在医院静养。警察厅那边,校方会尽力斡旋。”他言简意赅,却让何好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没有大碍,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贝当广场的流血事件,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

尽管日方严密封锁消息,严控报章,但“还我工厂”、“还我山河”的怒吼,如同燎原的星火,早已通过口耳相传、地下印刷的小报,深深烙进了无数市民的心底。

原本麻木的街头巷尾,开始有了窃窃私语;沉默的商贩,眼神中多了几分愤懑;甚至有小规模的、自发的抵制日货和秘密捐款行动在暗流中涌动。

这次惨烈的镇压,非但没有扑灭反抗的意志,反而彻底撕开了侵略者的伪善面具,让更多人看清了沉默即死亡的残酷现实,民族意识的觉醒与凝聚,在血与泪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它不再是单纯的□□,而成为了点燃更大抗争烈焰的火种。

时间在紧张与专注中飞逝。学期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滑向尾声。何好已经完全融入了北洋大学的节奏。

起初被繁体竖排折磨得头晕眼花的窘迫早已过去。她凭借着后世扎实的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打下的知识根基,以及远超这个时代学生的逻辑思维和科学素养,再加上骨子里的韧劲和刻苦,进步堪称神速。

预科班的小测验,她的成绩一次比一次亮眼,连最严苛的先生也投来赞许的目光。

每一次小测的试卷发回,顾明璋都会在灯下细细审阅。他用工整俊逸的小楷,在卷边空白处写下详尽的批注:解题思路的优化、知识点的延伸拓展、甚至细微的书写习惯建议。他的点评总是温和而精准,带着鼓励。

“以你的悟性和进步,”一次晚饭后,他将批注好的试卷递给何好,语气带着肯定,“下学期,完全可以正式进入大学部了,预科已不足以匹配你的能力。”

这沉甸甸的期许,化作何好冲刺期末考的巨大动力。

期末考试日,气氛肃穆。

何好凝神静气,将数月所学倾注笔端。巧合的是,陆世宁与她同在一个考场。

交卷铃声响起,何好带着一丝疲惫走出考场楼,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顾明璋。他颀长的身影在夏日的树荫下显得格外清隽。

刚走近,何好便察觉到另一道目光。

不远处的廊柱旁,站着一位身着素雅旗袍的女子,气质端庄娴静,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正是陆家大小姐陆宜岚,显然是来接陆世宁的。

这是何好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她。

陆宜岚的目光落在并肩而立的顾明璋与何好身上。当看到顾明璋极其自然地站在何好身侧,两人衣袖几乎相触,那份毫无刻意营造的、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时,她眼中最后一丝微光彻底黯淡下去,随即恢复了水波不兴的平静。

她朝顾明璋微微颔首:“顾先生。”声音温和有礼,听不出波澜。

顾明璋亦礼貌回应:“陆小姐。”

这时,陆世宁也快步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情景,脸上掠过一丝紧张,下意识想拉姐姐离开,生怕她难过。

她的目光坦然地扫过顾明璋——这个曾占据她少女心扉多年的身影,最终稳稳地落在何好脸上。唇角牵起,那是一个释然而优雅的弧度,仿佛卸下了长久背负的沉重枷锁。

“世宁,不必如此。”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穿透周围的空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我陆宜岚,拿得起,放得下。”

她微微停顿,眼波深处掠过时光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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