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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心归平安里(1 / 4)

第29章:心归平安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纠缠的气息终于分开,唇瓣分离时带起一丝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粘连声,在骤然拉开的微毫距离里显得格外暧昧。

顾明璋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深水中挣扎上岸,胸腔剧烈起伏。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破碎而嘶哑,像是被滚烫的砂砾磨过:“你……”他扶着何好单薄肩膀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逡巡,描摹着她微肿的唇瓣、染上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映着晨光的眼眸。“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人?路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化作沉甸甸的忧虑,“路上可太平?”

何好仰起脸,晨光映亮了她眼底尚未褪去的水光——那水光里混杂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因刚才那个吻而激荡的情潮。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他指腹下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自己也心跳如擂鼓,气息仍未平复,唇上残留的酥麻感让她几乎无法顺畅思考。

她用力摇头,又点头,声音还夹杂着一丝情动的微喘:“我没事。”她顿了顿,仿佛需要积攒力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他紧抿的唇线上,那刚刚还与她紧密相贴的地方。

“我是坐火车来的,跟着一位姓沈的茶商,是陆世宁安排的,很顺利。”她飞快地解释着,试图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让她腿软的悸动。

“陆世宁?!”顾明璋的眉头瞬间锁紧,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的不赞同,那点因亲吻而升腾的旖旎瞬间被汹涌的担忧和怒气冲散,“还有明珮?你们三个,简直是胡闹!”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近乎低吼,手指却像有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她更紧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那份汹涌的后怕,远比任何责备都更猛烈地冲击着他,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严厉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庆幸取代,喉结再次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所有激烈的话语最终都沉淀为一句低哑到极致的叹息,带着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你平安就好。”

这五个字,重逾千斤,承载着他所有悬而未决的恐惧和此刻沉甸甸的安心。

顾明璋掏出钥匙,靛青色的厚重门板在钥匙转动下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甘草、当归、苍术等药材的干燥而清苦的气息扑面而来。

铺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利落。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深棕色药柜,无数小抽屉上贴着工整的楷书药名标签。

临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柜台,上面摆放着黄铜药臼、精巧的戥子秤和一叠裁好的桑皮纸。柜台后方的货架上,整齐码放着青花瓷药罐和几个尚未开封的木箱。

“这里,真好。”何好轻声说,目光流连在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这属于他的崭新天地刻入心底。

“草创而已,勉强支应门面。”顾明璋放下藤箱,引她到柜台后的小方桌旁坐下,倒了杯茶水塞进她手里。

茶水微涩,却暖意融融。

“报平安了吗?明珮怕是急疯了。”

何好连忙点头:“刚下车就在车站邮局拍了电报。”她顿了顿,想起明珮的叮嘱,“明珮让我嘱托你,别太累了。”

顾明璋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随即又被凝重复盖。

“累?”他目光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河道,几艘满载货物的乌篷船正缓缓驶过通贵桥,“比起累,更怕的是走不通。南洋商路是唯一的活路,也是最大的难关。”他起身,从柜台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卷泛黄的海图,在方桌上铺开。

海图线条繁复,勾勒出从长江口蜿蜒南下,直至南洋诸岛的漫长航线。上面用朱砂和墨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港口、暗礁、季风带、甚至海盗出没的传闻区域。

几条用红虚线标出的路径,从苏州河网出发,指向不同的出海口——上海、宁波、福州、广州。

“外祖父虽在苏州经营绸缎多年,人脉通达,但南洋”顾明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些代表未知的虚线,停在标注着“新加坡”、“巴达维亚”字样的地方,指尖微微用力,“那是另一片天地。陈家过去从未涉足药材贸易,更别说远渡重洋。人脉、渠道、船期、关防验货、沿途打点……桩桩件件,都是拦路虎。”

何好的目光在海图上仔细搜寻,忽然指着一条从苏州标注至宁波港的蓝色实线:“这条线是不是相对稳妥些?我看过些资料,宁波港与南洋的商贸往来素来频繁,尤其与暹罗、安南的米商、香料商关系深厚。”

她回忆着在图书馆熬过的那些日夜,那些枯燥的文字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我记得《南洋风物志补遗》里提过,暹罗王室和贵族对江南的杭白菊、浙贝母、苏薄荷等道地药材需求极大,常以高出市价数倍收购,视为珍品。若能搭上这条线,利润可观,风险似乎也小于直接深入更远的爪哇岛或吕宋岛。”

顾明璋猛地擡眼看向她,深邃的眸子里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涌起难以掩饰的激赏。他没想到她竟想的和他一样,点出的正是他反复权衡后最有可能突破的方向。

“不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振奋,“宁波的‘三江帮’掌控着大半的南洋货运,尤其是暹罗线。陈家虽与三江帮主事人无深交,但外祖父早年曾资助过一位落魄的三江帮‘管账先生’,此人如今在帮中颇有地位。他已修书一封,为我引荐。”

他手指点在海图上宁波的位置:“我已托人将第一批精选的杭白菊、苏薄荷样品送去宁波验货。若对方认可品质,达成初步意向,后续”他顿了顿,眉宇间凝聚起商人的锐利与决断,“便需要打通关节,确保大宗货物能安全、准时运抵装船港口,更要找到可靠的船队承运,避开沿途可能的海上风险。”

“那船队呢”何好想起陆家的势力。

顾明璋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陆家掌控津门水路,但在南洋航线上鞭长莫及。此事需借重宁波本地的力量。三江帮自身有船队,但运力有限且费用高昂。若能再联系到专走南洋的洋行或信誉良好的华人船商,形成竞争,于我们更有利。”

他揉了揉眉心,一丝疲惫爬上眼角,“这些天,我大半时间都在外奔波,联络各方,拜访外祖父引荐的商界宿老,应酬周旋,探听消息。药铺这边,全靠一位外祖父荐来的老伙计王伯照应,他懂药,人也忠厚。”

“我可以帮忙!”何好立刻接口,眼神热切而坚定,“整理药材、誊写账目、包扎分装,这些我都能做。在天津药房时,我都学过。”

“现在离开学还有些日子,让我留下来吧。”

她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等待的人,她想站在他身边,分担他的重量。

顾明璋凝视着她认真的脸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点了点头:“好。只是别太辛苦。”

他指了指柜台后一个摆放着戥子、桑皮纸和细麻绳的小角落,“待会王伯来了,你帮衬着他。”

话落没过多久,药房门就被推开了。

王伯是个须发皆白、笑容和蔼的老者,手脚麻利,对药材有着近乎本能的熟悉。

他对何好的出现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他耐心地指点何好辨识不同规格的饮片,如何用戥子精确称量,如何将桑皮纸叠成棱角分明的药包,再用染成靛青色的细麻绳熟练地捆扎出漂亮的十字结。

“何小姐手真巧,学得快!”王伯看着何好包好的一个方正药包,由衷赞道。

何好腼腆一笑,低头继续分拣簸箕里带着泥土清香的茯苓块。指尖触碰到微凉坚硬的药材,听着柜台外偶尔响起的顾客问询声和顾明璋沉静温和的应答,一种奇异的安宁感弥漫心间。

这里,有他的气息,有他的事业,也有她可以立足的一席之地。

时间在称量、分拣、包扎中悄然流逝。

临近傍晚,药铺的喧嚣渐渐平息。

顾明璋合上最后一本账簿,走到何好身边。她正专注地将包好的药包按类归入柜台后的格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歇会儿吧。”他递过一块干净的湿毛巾,“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见外祖父他们。你来了,总要见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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