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突破·陶罐里的乾坤(1 / 3)
邺县西郊三十里,老铁矿山在黑夜里像头蹲伏的巨兽。
赵黑炭趴在矿场外的灌木丛里,嘴里咬着根草茎。秋夜的露水打湿了衣襟,他盯着矿场入口那两盏风灯——灯下守着四个汉子,腰间都挎着刀。
车队是酉时末进去的,三十辆双轮车,每辆满载陶罐,用草绳捆得结实。车把式都是精壮汉子,不说话,只闷头赶车。
“头儿,这都一个时辰了。”身边一个年轻捕快低声道,他叫陈二,邯郸本地人,是赵黑炭在邺县收的徒弟。
“急什么。”赵黑炭吐出草茎,“卸货要时间。”
他想起赵牧的交代:只看,不动手。弄清楚他们在矿场里干什么,但别打草惊蛇。
戌时二刻,矿场里传来隐约的敲击声。赵黑炭匍匐着往前挪了十来丈,趴在一个土坡后头。从这儿能看见矿场大院——院子中央堆着小山似的陶罐,二十几个工人正把罐子从车上搬下来。
监工是个疤脸汉子,提着鞭子来回走,声音顺风飘过来:“手脚轻点!摔碎一个,扣三天工钱!”
赵黑炭眯起眼。普通陶器,摔了也就摔了,值得这么紧张?
他看见两个工人抬着一个陶罐往矿洞方向走,动作小心翼翼,像抬着什么易碎的宝贝。罐子不大,估摸能装三斗粮,可两人抬得额角青筋都暴起来。
“不对头。”赵黑炭喃喃。
“怎么不对?”陈二问。
“那罐子太沉了。”赵黑炭说,“陶土烧的罐子,空着也就十来斤。就算装满粟米,两个人抬也不至于这么吃力——除非里头装的是铁。”
可铁器沉重,陶罐根本承不住。那装的是什么?
亥时初,车队卸完货,空车驶出矿场。赵黑炭让陈二继续盯着出口,自己绕到矿场北侧——那里是废弃的矿渣堆,杂草丛生。
他像只狸猫般翻过土墙,落地无声。矿场里只剩四个守夜的,聚在窝棚前烤火。赵黑炭贴着阴影挪到那堆陶罐旁,从靴筒里拔出匕首。
挑了一个边角的罐子,匕首插进封泥。陶罐口用泥封得严实,还糊了层桐油布。赵黑炭一点点撬开,封泥剥落时,一股咸腥味钻出来。
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颗粒状的结晶。捏出一撮,就着月光看——白色,泛着灰,在指间沙沙作响。
是盐。
但不是官盐那种雪白的颗粒,这盐发灰,里头混着细小的黑色杂质。赵黑炭舔了点,咸得发苦,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海腥味。
齐地海盐。
他把盐塞回罐子,重新糊好封泥。正要退走,脚底踩到什么硬物——是半块碎陶片,边缘还沾着点绿色粉末。
赵黑炭捡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气味。他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包在麻布片里。又在周围摸了一圈,从泥地里抠出个东西。
小半片青铜,指甲盖大小,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就着月光细看,上面刻着半个字——像是“鳥”字的右半边。
赵黑炭心头一跳。他见过这个字形,在邺县县衙的旧档里,那是旧赵贵族“赵鸮”组织的标记。
他把青铜碎片和麻布包一起揣进怀里,悄无声息地翻墙离开。
***
寅时,邯郸城还在沉睡。
赵牧书房里灯还亮着。赵黑炭把两样东西摆在案上:沾着绿粉的陶片,半片青铜符节。
“盐在陶罐夹层里。”赵黑炭声音沙哑,“我撬开看了,罐壁足有半寸厚,中间是空的,能藏盐三斤左右。三十辆车,一次就能运九十斤。”
萧何已经在打算盘:“每月两次,一年就是两千一百六十斤。按黑市每斤五十钱算,就是十万八千钱,合一百八十金。”
“不止。”徐尘接过陶片,把绿粉刮到陶碟里,加水调开,又滴了几滴醋,“这绿色……像是海藻粉。”她抬头,“齐地琅琊沿海晒盐,盐里常混进绿藻,晒干后碾碎就是这种颜色。”
“所以盐是从齐地来的。”赵牧盯着那半片青铜符节,“这个‘鳥’字……”
“是‘鸮’。”门口传来声音。
燕轻雪不知何时站在那儿,一袭黑衣,像是刚从夜色里化出来。她走进来,拿起青铜碎片:“赵鸮,公子嘉在代地设立的谍报组织,专司筹措军资、收集情报。我在燕国时就听说过他们——首领代号‘鸮’,下面分‘目’‘爪’‘羽’三部。”
“公子嘉……”赵牧想起这个人。赵悼襄王之子,秦破邯郸时逃往代地,自立为赵王,如今还在北方抵抗。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走私。”燕轻雪说,“是代地伪政权通过盐铁贸易筹措军费。盐从齐地来,铁从邯郸出,换成金子,再买军械马匹。”
书房里一时寂静。
窗外传来梆子声——寅时三刻了。
“萧何。”赵牧忽然开口,“重新算。如果这是一条持续三年的走私线,规模有多大?”
萧何换了根算筹,手指翻飞:“若按每月两次、每次九十斤盐算,三年就是七千七百六十斤盐。但实际规模肯定更大——矿场里堆积如山的陶罐,绝不止三十车之数。保守估计,年走私盐在五千斤以上。”
“铁呢?”赵牧问。
“武安铁矿去年上报产铁十五万斤,但市面流通的铁器折铁二十五万斤。”萧何说,“多出来的十万斤,就是走私的铁。按官价每斤三十钱算,就是三百万钱,合五千金。”
赵牧深吸一口气。盐五百金,铁五千金,一年就是五千五百金——够养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一年。
而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王贲。”赵牧看向一直沉默的护卫,“码头那边有什么发现?”
王贲抱拳:“小人混入力夫帮三天了。漳河码头每月初七、廿二,都有三艘货船夜里靠岸,卸的货用麻布包着,守得严实。但前夜有包货掉进河里,捞上来时麻布散了——里头是盐。”
“船有什么标记?”
“船头有双鱼纹,是齐地淳于家的商船标记。”
淳于家。赵牧想起嬴语嫣给的那卷姻亲图——黄世杰的妹妹嫁给了淳于家长子。而淳于氏,是临淄三大盐商之一,和齐国丞相后胜沾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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