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四个按刀的人(1 / 2)
七月初七傍晚,横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太阳还有一竿高,卖羊肉汤的摊子前就排起了长队——一碗十五钱,是平时的三倍,但没人嫌贵,一年就这一回。卖灯笼的挂满了各色灯笼,兔子灯八十钱一盏,莲花灯一百二十钱,买的人眼睛都不眨。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笑声混成一片。羊肉汤的香味飘出老远,糖人的甜腻味跟着风钻进来,呛得人直吸鼻子。
燕轻雪穿着一身短褐,头戴斗笠,在人群中穿梭。斗笠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她从申时就开始转了。
先在街东口数了数游徼——六个,分成两组,三个在街口维持秩序,手里拿着竹竿,看见有人挤就伸过去挡一挡;三个在巷子里待命,靠着墙抽烟,眼睛却一直盯着人群。
她点点头,赵牧安排得还算周密。
然后她沿着街往西走。走到街中段,看见一座三丈高的灯楼,扎着牛郎织女相会的彩灯。牛郎挑着担子,担子里坐着两个孩子;织女站在云端,衣袂飘飘。彩灯做得精致,连牛郎的扁担都画了木纹,织女的裙子上还缀着小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响。
灯楼下围得水泄不通,她踮着脚看了一眼,继续往西。
走到街西口,她停下来。
往西二十丈,有个地方街面陡然收窄——左边铁匠铺,右边棺材铺,两家老店把路挤得只剩两丈来宽。铁匠铺的门关着,但里面隐隐有炉火的红光。棺材铺门板紧闭,门上挂着白纸糊的灯笼,阴森森的。
她站在那处窄口,心里一紧:如果人群从东边涌过来,到了这里……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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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刻,太阳落山。
灯笼点起来了。先是零星几盏,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整条街都亮成了光的河。红的黄的绿的紫的,灯光映在人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兴奋的笑脸。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接踵,黑压压一片,从高处看像潮水在涌。
燕轻雪回到街东口,上了醉仙楼二楼。
她要了一壶茶,坐在临窗的位置,眼睛盯着下面的人群。茶是粗茶,五钱一壶,泡得有些苦。但她不在意。
酉时三刻,人流达到高峰。嘈杂声嗡嗡的,像一万只蜜蜂在耳边响。
突然,她目光定住了。
街东口北侧,王记布庄的墙角处,站着几个汉子。
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短褐。别人都在看灯看热闹,东张西望,指指点点。他们的眼睛却盯着人群,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像在找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其中一个,手按在腰间——那个位置,按的应该是短刀。
燕轻雪眯起眼。四个人,年纪都在三十上下。为首那个脸上有道疤,从左眉斜到嘴角,新伤,红彤彤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她看了一炷香的工夫。那四个人一直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
她起身,茶钱扔在桌上,下楼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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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初刻,郡丞官廨。
赵牧正准备出门。他换了一身深色袍子,腰系革带,挂着那柄随身短刀。刀是安阳县时从一个刺客身上缴获的,开过刃,两尺出头。这几个月他每天早起练刀,已经能一刀劈断三根并排的筷子。
青鸟站在他旁边,也换了一身短褐,头发用布包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腰上挂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绷带、草药、小刀、艾条、止血散——都是从医馆借的。徐医师听说她要跟着赵牧去灯会,二话不说给装了一整套,还叮嘱她“止血散洒在伤口上,艾条用来熏,小刀割腐肉用,别搞混了”。
赵牧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准备好了?”
青鸟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准备好了。”
门被推开,燕轻雪闯进来。
她跑得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几口,抹了抹嘴:“有情况。”
赵牧看着她。
燕轻雪把看见的一五一十说了。四个汉子,街东口北侧,手按腰间,应该是短刀。为首那个脸上有疤,新伤。
赵牧皱眉:“王贲的人呢?”
“没看见。”燕轻雪摇头,“他们可能还没到位。”
赵牧转身对王贲说:“你带人先过去,盯着那几个。别惊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王贲点头,一挥手,带着五个弟兄冲出门。他们都是退役老兵,走路脚步很轻,转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赵牧又问燕轻雪:“还能认出他们吗?”
燕轻雪点头,手按在剑柄上:“能。那个疤脸,烧成灰我都认得。”
“好。你跟我走。”赵牧看向陈平,“你去街西口盯着,尤其是那个‘葫芦口’。有动静立刻示警,别硬拼。”
陈平点头,跑了出去。
赵牧深吸一口气,对青鸟说:“跟紧我。”
青鸟点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她的手按在布袋上,那里面装着绷带和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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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城西赵家别院。
庭院中灯火通明。四十八盏灯笼挂在廊下,照得院子里亮如白昼。廊下摆着十几盆菊花,黄的白的都有,花开得正盛,香气混着酒香,熏得人晕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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