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四个按刀的人(2 / 2)
几十名文士分坐两侧,面前摆着案几。案上有酒有菜——酒是邯郸本地的清酒,装在铜壶里,倒在铜盏中泛着琥珀色的光;菜是八碟凉菜,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糟鱼是醉仙楼的招牌,熏豆干是赵家自己做的。
主人赵伯羽坐在上首右侧。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绸缎深衣,手指上戴着三个玉扳指,富贵逼人。此刻正端着酒盏和人说笑,笑声爽朗。
左侧主位空着——那是给淳于越留的。
周元坐在角落里。
他手心冒汗,后背也冒汗,里衣都湿透了。袖中那封信像一团火在烧。
十金。够他一家老小吃一年,够给母亲买那味一直买不起的药,够还清欠了半年多的诊金。
可他又想起赵牧破的那些案子——商队灭门案,单凭几个脚印就锁定了凶手;军粮案,把司马戎拉下马。这样的人,真的会栽在一场文会上吗?
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没事的,赵牧不过是个粗人,不懂诗文。自己只是出个题,又不是害他。
正想着,门口传来通报声:“淳于博士到——”
满院一静。
众人起身行礼。淳于越穿着深衣,须发花白,在主位落座。他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诸位,今日七夕,老朽邀诸位一聚,共赏佳节。”淳于越端起酒盏,“来,先饮一盏。”
众人举盏,一饮而尽。
赵伯羽笑道:“淳于师,听说今晚赵郡丞也要来?”
淳于越抚须:“正是。老朽亲自去请的,赵郡丞答应了。”
旁边一个年轻文士凑过来,正是那日在醉仙楼高谈阔论的郑源。他笑嘻嘻地说:“淳于师,听说那位赵郡丞连《诗经》都没读过,来了不是自取其辱吗?”
淳于越摆手,但嘴角带着笑:“欸,话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郡丞,总要给几分面子。至于‘不学无术’嘛……”他捋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待会儿让他作首诗,就知道深浅了。”
众人都会意地笑起来。
周元听着这些话,手心汗出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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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刻,院外传来通报声:“赵郡丞到——”
满院一静。
院门推开,赵牧出现在门口。他穿着青灰色深衣,袍子上有几处深色痕迹——在横街帮人抬灯笼架时蹭上的血迹。
青鸟跟在后面。
她手里提着盏兔子灯——自己扎的,竹篾做骨架,糊着白纸,纸上画了红眼睛。问题是手艺不精,两只眼睛一高一低,一只往上翻,一只往下看,活像一只斗鸡眼的兔子。
院内文士们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然后落在青鸟手里的灯上。
有人“噗”地笑出声。
郑源凑到旁边的人耳边,压低声音:“这灯……是兔子还是妖怪?”
旁边的人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青鸟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攥着灯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牧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盏灯,面不改色地说:“这灯扎得好,有特色。别人扎的兔子都一个样,你这只……有灵魂。”
青鸟愣了一愣,然后“噗”地笑出声,紧张感一下子没了。
院内几个文士面面相觑——有灵魂?这是什么夸法?
淳于越迎上来,笑容满面:“赵郡丞来了!快请快请——”
赵牧拱手还礼,迈步走进庭院。
青鸟跟在后面,提着那盏“有灵魂”的兔子灯,腰板挺直了些。灯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照得那只斗鸡眼兔子格外生动。
走过周元身边时,赵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周元心头一紧,赶紧低下头。
等他再抬头时,赵牧已经落座。
周元摸了摸袖中的信,手指碰到信纸时,像被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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