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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旦助手初上任(上)(2 / 3)

侍僮敲门进来,给青杳送来了热茶和四样小点心,说智通先生特意嘱咐要用些茶点,以免一会儿月旦上辛苦,青杳笑着道了谢,用手捏起一只水煎包,烫烫的,葱花和肉混合在一起的美妙香气直往青杳鼻孔里钻,青杳张开嘴就咬下去半个,撑得腮帮子鼓鼓的甚为满足,又把剩下半个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拿湿帕子擦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只马首面具,细细地观察。

那马首面具近看其实怪吓人的:首先是比看上去大很多,得有一尺来高,是用整块木头雕刻而成的,虽然面具是个马头的样子,但是具体的细节又很生猛——马口大张,马牙是尖尖的獠牙;马眼圆瞪,瞪得足有鸡蛋那么大;鼻孔外漏着,青杳蹲下去歪着脑袋顺着那个鼻孔往上看,里面黑洞洞的,幽深而又神秘。青杳心里暗暗在想,这哪是个普通的马首面具,根本就是牛头马面的面具吧。又想到戴着这个面具的那个人的样子,觉得似乎他戴着面具时对于青杳来说更熟悉、更亲切。人真的很奇怪,戴上面具,就变成了一个旁征博引、侃侃而谈的博学智者,智通先生才是青杳熟悉的他。

智通先生是杨骎,杨骎是智通先生这件事,青杳现在想来都觉得不那么真实。

时间还早,四周静悄悄的,青杳鼓起勇气伸出手想摸一摸这个面具,指尖刚刚触到又吓得缩回手,生怕这个马张着嘴用獠牙咬自己似的,就这么来来回回伸出手缩回来五六次,青杳的手掌才轻轻地贴在了这个木制面具上,比想象中要平滑,也比想象中要旧一些,而且看久了也不那么吓人了,丑丑的,也有点可爱。

青杳见左右无人,胆子大起来,想把这个面具戴自己脑袋上试试当智通先生的感觉。

反正他又不在,戴戴又戴不坏。

青杳把这马首捧起来,好家伙,真沉呐,不愧是实木头。

说实话,把这一大块木头捧起来放到脑袋上,就这点功夫,青杳的胳膊都开始抖了。

但是一不做,二不休了!

岂料这一大块木头太沉,青杳擡到一半,还没稳妥地放到肩膀上,就中途重到脱手,“咚”的一声砸在脑袋上,差点给青杳砸得跪在地上,好不容易保住了脚下平衡,晃晃悠悠地原地转了两圈,发现位置没对正,双眼没有对上面具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再加上刚才被砸脑袋那一下子,整个人都有点懵,也有点晕。

好巧不巧地,这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一想到他可能来了,青杳着急得很,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把面具擡下来,还是先去开门,还是先答话,还是先怎么才好,这会儿觉得这房间好像是太暖和了,汗都急出一脑门子。

隔着面具,传来了侍僮瓮瓮的声音:“郎君,智通先生请的裁缝到了。”

裁缝?

青杳心里纳闷,请什么裁缝?还是自己听错了?

侍僮又敲了敲门,问能不能让裁缝进来。

青杳又懵又晕又着急,好嘛,脚下一绊,这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咚”的一声,是马首面具砸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门外的侍僮肯定也听到了这一声儿,敲门和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点着急:“郎君?您还好吗?小人能开门吗?”

青杳迅速从那面具里钻出来,然后把面具擡回右首的书案上去,然后答了声“进来吧。”

侍僮进来的时候,青杳正端坐在左手书案前,假模假式地在磨墨,扭头看了看侍僮和侍僮带进来的一个中年妇人。

“郎君,裁缝到了。”

中年妇人挺富态,笑模笑样的,像晒着太阳的圆脸猫咪。她上前两步向着青杳福了福,青杳赶忙站起来还礼。

见青杳表情有点不解,侍僮解释道:“智通先生吩咐裁缝来了先给郎君量尺寸,做衣裳用呢。”

女裁缝笑着说:“是呢,智通先生的尺寸我们店里都留着,先生说有了助手,也得给郎君配齐行头才好。”

青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袍,问:“不劳先生破费了,我穿自己的衣裳就行。”

这倒让女裁缝为难了:“这……智通先生特地交代的,郎君别为难我,小本生意人。”

青杳在心中暗暗腹诽杨骎穷讲究,但嘴上还是慢条斯理地说:“先生没给我提这茬啊……”

侍僮和女裁缝也有点不知怎么回答了。

这时左手边雕花格的横拉门后面突然传出了杨骎的声音:“量啊,磨蹭什么呢?一会儿听羽楼要开门迎客了。”

这一声的动静差点没把青杳吓得跳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这人一直在隔壁呢?

那自己戴马首面具还摔屁股墩儿的样子能不能被他给看见了?!

青杳观察了一下那雕花门,透着光,门后面一个黑色的影子,看轮廓,可不是杨骎是谁?

见鬼哦!就算他没看见,那“咚”的一声也绝对听见了!

青杳恨不得冲过去——

算了,救命恩人,不生气,不能生气。

智通先生发了话,侍僮松了一口气,拉上门退出去了,女裁缝熟练地拿出标了刻度的软绳让青杳平擡双臂开始量尺寸。

女裁缝手脚轻快,先是绕到青杳的身后量了净身高,然后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在纸上记录下数字;接下来把软绳绕过双侧腋下量了胸口的围度,青杳穿男装扮男子,平素都会把束胸勒得紧一些,但这不是最近降温降得凶,青杳在棉袍里面套了小坎肩保暖就没穿束胸,虽说青杳那胸前……不能说完全一马平川吧,但总归也离波涛汹涌远得很,所以冬天穿厚点也就啥都看不出来,谁知道来做个书记郎还得量尺寸做衣裳呢,青杳闷闷不乐。那女裁缝量了两遍胸围,虽然是个女裁缝,青杳已经谢天谢地了,但是她量的时候嘴角似乎总是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似的,让青杳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量完了胸围,接下来是腰围、臀围、头围、领围、肩宽、前腰节、后腰节都很顺利,上半身这就算量完,女裁缝蹲下身子帮青杳先量了足长,然后是足踝围,最后要量腿长。

量之前女裁缝还问青杳平素习惯穿什么鞋靴,走路多、坐车多还是骑马多,青杳都一一如实答了,女裁缝点点头,像是心里有数的样子,然后拿出软绳先量了两腿外侧的长度,然后转移到内侧,要量裆部到踝部的尺寸。

青杳按照吩咐微微岔开腿,女裁缝手指灵活地量了一遍又量了一遍确认,然后拿炭笔记下了青杳的尺寸。

青杳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量完了,说实话,平时青杳给自己做衣服都比着从前的旧衣裳,尺寸做个大概齐就行,自从十八岁那年身高定下来后,青杳的身材都很稳定,因此上一次量尺寸也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而且青杳做衣服喜欢放量,夏天穿着凉快,冬天能多穿几层,所以尺寸上大点比小点好,一直也不太在意这些。

杨骎似乎知道这边的进度,冷不丁地又在隔壁来了一句:“样式照我之前跟你家掌柜的打过招呼的,先按那个做四套冬天的。”

女裁缝乐呵呵地应下了,又问:“颜色先生有什么偏好?还是什么时兴就先做两身看看?”

青杳心里叫嚣着,喂喂,这是给我做衣裳,好歹问问我啊!

杨骎回道:“颜色给我挑鲜亮的来!越鲜艳越好,把那紫色、红色、还有那粉色大胆地用就是。”

女裁缝喜滋滋地应着。

青杳的眉头皱得打了结,想起母亲说过人上了岁数喜欢穿鲜艳的色儿,花色也越大越好,便是叫老来俏的,想来杨骎差不多也到了这样的岁数了。

青杳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我不用,我喜欢灰色儿、绀青、枣褐这样暗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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