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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和蚕,蛹和茧(2 / 4)

就是现在的情形了。

杨骎隐瞒了流莺的真实身份,徐相势必要咬死这一点,告他个欺君犯上之罪。

而她这只“流莺”显然也活不得了,尽管此时此刻正在逃命。

讽刺的是,那三篇坐实了徐相里通外国罪状的密文,还是她在辋川的别业里陪着杨骎、启发他破译出来的。

顾青杳自己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人真的能躲开注定要踏入的死局吗?

倒还是董公快了一步,知道让小儿子把这只害人的流莺带走,一旦没了人证,徐相的反咬一口就成了空口无凭,皇帝总归要看在杨家和皇后的面子上给杨骎一个辩白的机会,到时候,就要看他自己了。

车窗外的天阴灰,冷得顾青杳的肋骨直打颤,像是要下雪。

她的头倚着车窗,信马由缰地胡思乱想。

去哪里,不知道,也不重要。

能逃掉,活下去,固然好。

可是她这个人就相当于彻底消失了,她的父母亲人、豚郎、都来不及告别。

还有杨骎。

尽管她无数次设想过和这个人该如何收场,无一例外都是以她的出走而告终。

但她从未打算不告而别。

她和他历经各种波折,在她看来,勉强也算好合。

理应、至少她想拥有一个好散。

多思无用,这都由不得她,于是她把关于杨骎的所有思绪叠起来,在脑子里找了缝隙塞了进去。

顾青杳环抱双膝而坐,北风撩起车帘,露出了高昌济正在驾车的背影。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身穿黑色劲装。

顾青杳想起豚郎的话。

准确地说,是豚郎关于她的预言。

一共有两句——“你不要离开他,你离开他会死”,“黑衣人……杀你……好多好多血……”

有什么东西冰凉细小地随着北风打在脸上。

是雪沫子,立冬了。

倘使豚郎看见的一切终会应验,顾青杳心想,那么我是否在走向自己的结局?

这里边的逻辑不难想,既然董公已经料到徐相会借由流莺的身份向杨骎发难,特地派小儿子来接走流莺以保全大儿子——这是高昌济的说辞。

顾青杳心想如若自己是董公,又怎么可能容得流莺还活在这世上?

杀掉一只流莺,保住两个儿子。

只有流莺真的死了,大儿子的欺君之罪才不成立,小儿子说漏了嘴的“无心之失”也得以掩盖,那时徐相才无计可施,他的两个儿子才安全。

只有这样才合理。

所以董公派高昌济不是来接顾青杳的,是杀顾青杳的,不过顾念着杨骎的心情,带到掩人耳目处再杀,以免兄弟两个日后不好相见。

我可不想死,顾青杳在心里念经似的,我就不死。

“哎,停车!停车!”

阿香叫停了正在行进中的马车:“我要撒尿!”

高昌济回过头来,很不耐烦地朝她嚷嚷:“你怎么那么多尿?这一路上你都尿几回了?还赶路不赶?你给我憋着!”

高昌济的牢骚还没发完,阿香已经挪动着下车了,双手甚至提前摸起了腰带:“人家来事儿了,还有点闹肚子,你个老爷们儿懂什么?话多!”

说着已经一迈两条长腿,往路边的草丛小步跑去。

顾青杳看着阿香小跑而去,手里还微微提着点裙角,其实完全没必要,她腿长,那条裙子只能到她的脚踝,蓝底的裙面上,小白兔纹样随着裙裾一抖一抖。

上一次停车解手的时候,阿香说自己来事,经血污了裙子,于是就从车上的包袱里随手拽了一条来换,换上的就是这条裙子。

“我也去解个手。”

顾青杳淡淡地跟高昌济交代了一句,便向前跟上了阿香的脚步。

冬天道旁植被稀疏,若想解手得往远远了走,顾青杳一边追着那条裙子的影子,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向高昌济和马车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了,一回头发现阿香也不见了人。

“阿遥,一会儿咱俩换换裙子成不?”阿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身上这条太短了,遮不住脚面,冻脚脖子。我瞅你身上穿得那件好像有点肥大,兴许咱俩换换正好呢!”

顾青杳身上穿得就是那天被高昌济从家里劫出来时候的那件衣裳,布料是不起眼的赭色,没什么花哨的家常样式,但裙子里絮了厚厚的棉花,外面还缀了麂皮面子,挡风又保暖,她这副身体受不得寒,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过下来,似乎还没有从前结实了。

“想什么呢?”阿香已经起身走过来,一条腿擡起来,蹦蹦跳跳地褪下了那条本来就属于顾青杳的裙子,“来,换换。”

这就让顾青杳没法拒绝了。

“瞅着不咋好看,但还真暖和,”阿香换上了棉裙子以后似乎是颇为满意,一撇眼看见顾青杳单薄的身躯裹在一条棉布春裙里,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哟对不住,光顾着我自己了,阿遥我身上来事儿,小肚子一直抽抽着疼,你多体谅我行不行?等你来事儿,我把厚衣服给你穿,都怪我出来得急,啥也没来得及收拾……”

“无妨,我要解个大手,走远一些,你先回去吧。”

跟阿香交代完这一句,顾青杳就往林子更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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