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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和蚕,蛹和茧(3 / 4)

“你也别走太远,你有手纸没有?”

一阵北风呼啸,阿香的问和顾青杳的答都没有传到对方的耳朵里去。

要逃的话就只有趁现在了。

顾青杳谁都不相信,她只信她自己。

她不打算跟着高昌济走,也不会跟着他走。

虽然厚裙子换给了阿香,下半身有点单薄,但拢了拢肩上的裘皮大氅,顾青杳还是有把握走上一两个时辰,兴许步子迈得大一些快一些,生出些汗来就顾不得冷了。

在顾青杳最初的出走计划里,她依着自己狡兔三窟的本性,给自己早早提前布置了几处外宅,因为是打算认真过日子的,所以愚公移山似的一点一点地将衣食住行一应需要都准备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能自诩识途老马,但此处地界乃是长安近郊,她有一窟正在附近。

凛冽的北风猛然侵袭横扫过来,刮得顾青杳的脸生疼,但她还是拢着裘皮大氅,迈开了步子。

心跳咚咚如擂鼓般捶在胸腔,一呼一吸间吐出的白息蒸腾消逝在初冬的寒气里,顾青杳觉出自己在发抖,从肋骨一路震颤到四肢,她迫使自己迈开更大的步子,裘皮大氅敞开了,冷风灌进来,令她走得更急,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恐慌。

高昌济什么时候会追上来,她来不及想。

路两旁有零零散散的坟茔,在铅灰色的天空里显得格外沉郁阴森,也许这里会成为她顾青杳的埋骨场?

不知道,不能想,只能是顶着风往前走,不回头。

在猎猎风声中,顾青杳埋头赶路,偶尔擡头的瞬间,她看到一个迫近的人形。

在这冷冬的后半晌下午。

来人不辨敌我,但似乎是认识她,径直冲着她的方向而来。

在距离五步远的时候,来人停下了脚步,顾青杳没有看到他张口,北风却递来了他的声音。

他说:“杳娘。”

借着日落前薄暮的逆光,顾青杳看见来人脸上有一道可怖的刀疤,长长的从左边的额角贯穿了右边的下巴。

她不认识这个人。

来人却仿佛识得她:“你长高了一点,样子却没怎么大变。”

正当顾青杳不知道该整理出何面目姿态对待来人时,来人已经大步欺近,两只粗糙的手掌掐住了她的脖子。

来人因为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说话的时候皮肉似乎都动弹不得,顾青杳只听到他压低着嗓音,嘶嘶地吐出毒蛇信子一般。

“杳娘傍上了高门大户,早已忘了我是谁吧?”

“我必须亲手了结你,但是我让你死个明白。”

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来人欺身而上,骑在了顾青杳的身上,两只手钳住她的喉咙一分一分地加大力度,一丝一丝地剥夺顾青杳的生气,似乎在欣赏她濒死垂危时的表情。

“徐相说要留下你的活口,但是杳娘,你只能死,你必须死,只有你死了,罗戟和罗家满门的富贵才能保全,这是你的命,你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

“那封休书不是我亲手写的,我不认!”

“你放心,埋你的地方我都已经给你选好了,就是我从前的那个衣冠冢,现成的坟,今年清明才新修过,很体面,往后每年都会有人给你祭拜洒扫,杳娘,你放心上路吧。”

顾青杳想不到多年来不曾造访她的噩梦此刻正在重现。

她以为早已经死去化灰的人回魂般地来向她索命。

那道刀疤模糊了她的视觉和判断,然而此刻她从眼神中辨认出了来人。

来人咬牙切齿地嘶嘶说:“杳娘,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

高昌济早就看出来阿香这个骚娘们不是个省油的灯。

走路一扭一晃的,见着个男人就飞媚眼儿,算哪门子的正经女人?

但阿遥非要把这骚娘们给带上,没办法,带上就带上吧,反正车里也不多她一个。

更何况,这骚娘们知道阿遥的身份和下落。

高昌济对于杀人灭口这种事情是没有任何犹疑和心理负担的,但他碍于阿遥的面子,决定不把这脏活做在明面上,饶她多活片刻。更何况现在还在长安的地界上头,尸体不好处理。

阿遥不想见血,高昌济就打算不让她见。

阿香这娘们也算是又骚又傻,自作孽不可活。

倘使她老老实实跟着走,兴许还能多活个三五天的。

可惜她偏不,借着自己身上来事儿的幌子,三不五时的就要下车撒尿,还把身上一条裙子扯成小布条,每下车一次就留个记号,以为高昌济看不出来她在给同伙通风报信儿似的。

高昌济看出来了,只是面上不露,有收拾她的时候。

骚娘们一扭一晃地走回到马车跟前,跟高昌济说阿遥要解个大手,让他原地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这一会儿恰恰是个好时机。

高昌济插科打诨地跟阿香说着荤素不禁的骚话,一转身绕到她的身后手起手落就扭断了她的脖子。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一了百了。

现在他准备去把这骚娘们给同伙留下的记号给拆了,然后带着阿遥换一条路,连夜由北上改道南下。

反正天下之大,哪里都没有他的家,他带着阿遥,走到哪算哪。

阿遥就像是个锚点,往哪里一戳都叫人安心。

猎猎北风吹过,高昌济在心底纳罕,阿遥这个解手,似乎花了太多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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