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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子(2 / 2)

杨骎冷眼旁观,觉得顾青杳身上母性的东西其实并没有被激发出多少来,更多的是要强不服输的一股劲头在支撑,他并不叫停也并不干涉,只是暗中留意,以防某一天她需要自己出手相助。

顾青杳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漫漫的教子之路。

豚郎去上学的战绩彪炳,先是为了没有正经学名跟其他学童打了一架又一架,最终是打了来劝架的先生——一个年过不惑有些瘦弱的儒生。他一拳打在先生的肋下,差点把先生捶得背过气去,腹部留下了一块青紫的印子。

顾青杳生平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拉着豚郎带上礼品上门去给先生赔罪,先生歪着身子侧躺在床上,接待了这一对拼凑起来的母子,有气无力地接受了道歉,态度很和气,还夸豚郎有乃父之风,最后可怜巴巴地向顾青杳告了半个月的病假。

回家后,顾青杳好言好语地说了半车良言,跟豚郎讲道理,打人乃是不对的,豚郎低着头照单全收,次日去学堂果然没有打架,又次日、再次日都没有打架。这让顾青杳欣喜地以为是自己的劝学颇有成效,在晚膳时分兴致勃勃地和杨骎感慨教子心得,孰不知豚郎突然的收手乃是因为整个学堂已经都是打不过他的手下败将,这让他有了一览众山小的孤寂心情。

顾青杳很快就意识到豚郎乃是一座恶劣行径的宝藏。她是良家子出身,长大后虽也出入过声色场所,但那都是来去如风,不是真的置身其中,豚郎出现的时候她只知道他是出身妓院,但这代表了什么她是在往后的生活中才深刻理解的。

在打遍学堂无敌手后,豚郎短暂地过渡了孤寂的状态,开始逐步将他生长环境中习得的有毒行径向外扩散。他年幼的身体释放着永不枯竭的热力,五毒俱全地向学堂的学童们无差别地喷射播撒,让这些小男孩们早十年知道了金钱、权力和性之间相互支配共生的丑恶事实。

这是比打架更恶劣的行径。

学童们的贵妇母亲拉帮结伙地竞相找上门来,冷嘲热讽地对着顾青杳开了火,令她凭白接受了很多刻薄言语。那时她方直面了教子的艰辛和头痛,因为豚郎口中的脏话很多她都闻所未闻,甚至连解读其中的言下之意都令她觉得比破译密文还要棘手。

杨骎原本一直在旁观顾青杳努力试图做一个称职的母亲,直到他觉得已经到了“子不教,父之过”的时候,他才不得不出手了。

他这个父对豚郎这个子从来都不曾抱有什么指望,他认为再好的种子在平康坊那种地方也长不出像样的苗来。

他出手的触发点是因为豚郎对着顾青杳口出恶语。那是一个专门骂妓女的词汇,顾青杳显然是听都没听说过,还神色如常地问豚郎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虚心求教的态度显然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姿态,而豚郎似乎利用这点信息差很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似乎是占到了一个巨大的便宜,这个小崽子居然当着他的面来这一套,这就让杨骎怒不可遏了。

杨骎放下筷子,面色阴沉地叫豚郎跟他出去:“快点,不要叫我说第二遍。”

豚郎显然是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压迫,开始像个小动物似的往顾青杳身后钻试图寻求庇护。

顾青杳还未来得及开口,已经被杨骎把话给堵了回去:“你那个慈母多败儿的法子不行,子不教,父之过,交给我来处理吧。豚郎,跟我出来!”

杨骎让豚郎知道了这个家里谁才是说话算数的人。

豚郎挨了一顿揍以后,老实了许多,学堂实在是上不下去了,顾青杳决定把豚郎带在身边自己教。

下人们告诉杨骎夫人在哪里,小公子就在哪里;夫人见人,小公子就在一边听着;夫人看账本子,小公子就在一边跟着学打算盘;夫人每天用了晚膳要在书斋里看会儿书,小公子呵欠连天地也陪着写字。

顾青杳知道教子突然变得顺利起来,乃是因为子之父发挥了作用,子若是有一丝违逆逾矩,父就会出手把他给揍服。

子迷恋并且崇拜暴力,父之暴力成为他心中不可逾越的丰碑和偶像。

杨骎言简意赅地阐明了自己的立场:“你做你的慈母便是,管教管教,你负责教,我负责管。”

顾青杳对分工没有异议,不过叮嘱了一句:“你管归管,手上的力气收着些,别给孩子打坏了,有那么个震慑的意思就行。”

“放心,我手底下有数,我又没有揍孩子的瘾,”杨骎冲她一笑,“我也是他那个岁数过来的,我比你会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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