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的高昌济(1 / 3)
甜蜜的高昌济
冬天的辽东是很闲适的。过了腊八,往来客商该出发的出发,该回家的回家,都是一片准备过年的氛围,客寓没什么生意,自然就冷清下来了,本地的下女们拿了工钱和下海攒下的体己,陆陆续续地向老板娘辞行,收拾行囊回到附近村落与家中亲人团聚了,留在客寓里过年的就只剩下老板娘、等待开春后渡海的魏先生和高昌济、还有像阿遥这样从外地被卖来此间的无根飘萍。
雪停的午后,阿遥很安逸地倚在窗边做针线活儿。隔壁的魏先生常年的遭失眠的苦恼,所以有条件就要在午饭后补眠一会儿。高昌济因为是一条精力耗不尽的狗,从早上起来就领着附近的一帮顽童,先是在院子里堆了个大雪人,后来又嘻嘻哈哈地分了土匪和小兵两个阵营打起雪仗来,最后小孩们个个冻得跟小地瓜小土豆似的回自己家找亲娘撒娇去了,高昌济只能人嫌狗弃地回到房中,先用那双冰凉的双手探到趴在火炕上打盹儿的小貍猫肚子下边,激得小貍猫吱哇乱叫一气,在房中上蹿下跳了一阵儿,躲瘟似的跑了。
高昌济现在不太敢跟阿遥犯贱,因为阿遥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弄出点毒药招呼他,有沾了以后浑身发痒但是看不出一点症状的、还有一种沾上以后当时没什么,第二天就一层一层地脱皮起燎泡,溃烂流脓腐蚀骨头的……在吃了几番苦头后,高昌济现在对阿遥有那么点敬畏之心,几乎想把她捧到神龛里供起来,时不时还得双手合十拜一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偶尔也会皮痒痒想亲近一番,比如现在。
“哎,”高昌济伸出脚尖点了点阿遥的小腿,“哎——”
阿遥对他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废话,此刻正好手里捏着一根又粗又长的大针,趁着高昌济伸腿过来,她手起针落就打算在他身上扎个大窟窿眼出来。
高昌济身手好,躲开了,阿遥的大针扎在了火炕上弯折了,高昌济跟个小耗子一样,得逞地嗤嗤笑了。
阿遥不跟他一般见识,换了根针继续自己手里的活计。
高昌济下地,从桌上拿了个大橘子,麻利地剥了,呲呲的从橘皮里挤出些水,弄得满室有了些清甜的气味,然后把橘皮丢进炕洞子里。他把橘子一掰两半,一个人吃得兴高采烈,还掰了一瓣伸到阿遥的嘴边要喂她。
阿遥并不领情,头一歪躲开了:“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高昌济哼了一声,把橘子丢进自己嘴里:“不识好人心。”
吃完了橘子,高昌济找了块湿抹布把手上的汁水擦干净了,大狗似的在阿遥身边卧下了。
阿遥无情无绪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对他的驯化颇有成效,只要他不瞎折腾,阿遥也绝对无意为难他,虽然夜里不得不跟狗睡在一张火炕上,但考虑到他还能看个门……条件有限,也就只能这样了。
高昌济也仰着脸看阿遥,看着看着,突然一乐:“昨晚上你跟我说的话,我想了一下,好像是有点道理。”
说着,他往阿遥跟前凑了凑:“这一路上,我们俩吃住都在一起,我发现哪怕是进澡堂子,我都没见过他光着身子的样子。”
阿遥只是听,并没给反应。
高昌济也不奢求观众的捧场,一出独角戏他也能自己唱得兴致勃勃:“我一开始觉得他是不好意思,虽说大老爷们儿光屁股就光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我想这世上总归还是有那种隔色人儿,昨晚上你跟我一说,我才觉得这里面是有问题!”
阿遥心想:就你这个狗脑子,能想出什么,等你反应过来,什么都晚了。
高昌济并不知自己在阿遥心中的地位只跟一条狗差不多,他还挺有干劲儿地擡起头来:“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让你不用献身,也能看到他脱了衣裳光屁股的样子。”
然后凑到阿遥耳边,把他那有限的脑子思考后的结果一五一十和盘托出了。
阿遥听完,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高昌济这个主意倒确实存在一定的可行性,只不过前序还有很多步骤需要铺垫,设计这些是个精细活儿,指望不上他了,阿遥只能靠自己。
“怎么样?”高昌济朝着阿遥得意地一扬下巴,“我是不是挺能耐的?”
“真不错,”阿遥深谙训犬主要是给口头鼓励而不是物质奖赏,“我过去对你有误解,一直以为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来着。”
高昌济扬眉吐气地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你眼光真差劲,我头脑复杂着呢!”
阿遥抿了抿嘴唇,硬是把一个都到了唇边的讽刺笑容给生生憋回肚子里了。
高昌济盘腿坐到了阿遥的对面,非常乖觉且眼里有活的帮她缠起线团来:“你会打马吊么?”
阿遥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遥远的往事:“在女学里边学过,不过打得不好。我家里穷,消遣不起,后来大家渐渐也就不带我玩儿了,越不玩越手生,现在规矩都忘得差不多了。”
高昌济第一回听阿遥说起她从前的事情,故而非常有兴趣,他凑近了点又问:“哎?你还上过女学呢?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阿遥毫不掩饰地冲高昌济翻了个白眼:“我的事情,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高昌济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你的事情,我是很有兴趣想要知道的,可你总对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推了一下阿遥的膝盖:“你等会儿,我记得杨骎是不是在女学挂着个什么名头?”
见阿遥没理他,高昌济用自己的膝盖轻轻撞她的:“我跟你说话呢!你们俩那会儿就认识了?”
高昌济没来由地提起杨骎,叫阿遥心烦意乱了一瞬。
她是很能够把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做分离的,在她的脑子里,此时此刻在辽东这间客寓里的是阿遥,一切的行为举动也都是阿遥的,与顾青杳全不相干,以至于她自顾自地在脑子里把辽东以外的前尘往事全部暂时封存了,走什么路说什么话,无端地不去想与眼前无关的人和事。
但高昌济并没有这个眼色,他自言自语似的叨咕了一阵儿,才跟有了大发现似的问阿遥:“我看你现在也才不过二十出头,那会儿你才多大?那个时候你就跟着杨骎了?十来年的情分,怪不得一叫你就来了……这么些年了他都没给你一个名分?你就甘心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
阿遥见他一说起来还不停了,更觉烦躁,推了高昌济一把:“你别跟我提他!”
阿遥本意是不愿去细想跟顾青杳有关的一切,但显然高昌济曲解了她的意思,以为戳到了阿遥的痛点。
只见高昌济以手拄头侧躺下来,换上了一个卧佛的姿势,似笑非笑地问:“哟,我一提他,你就难过了?”
阿遥觉得自己简直在对牛弹琴。
高昌济显然是觉得自己捏住了阿遥的痛处,于是乘胜追击地又加了一把力气:“他那会儿可正跟真如海谈婚论嫁着呢,还同时诓着你,可真够不要脸的!”
阿遥心想你他妈的还有脸提真如海?
见阿遥没表情,高昌济起了促狭之心,觉得今天一定得一鼓作气把她给说哭不可,于是翻了个身,趴到了阿遥旁边,状作知心地问:“你看上杨骎哪了?他哪儿好啊?”
阿遥心想杨骎好就好在此刻不在我眼前讨嫌。
高昌济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阿遥:“这事成了以后,你跟我走吧。”
阿遥听了这话,不由得蹙起眉毛来:“你有病吧?”
高昌济侧过脑袋看阿遥:“我是认真的。”
阿遥并不当真,只是反问:“你确定这事了结以后我还有命在?”
高昌济坐起来,神色很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只要知道东西藏在哪里,我可以立刻杀了他,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阿遥出神了一瞬,什么保护之类的话,一个两个都是这么说,她真的是听得厌倦了。
高昌济晃了晃阿遥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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