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切片03（2 / 3）

“也许被他的话触动了，计算机科学伟人就这样和一个流浪汉聊了起来。他跟图灵吐露了自己过往的不幸遭遇，说怎么熬过最艰难的生活，怎么面对极端的孤独无助，他还说到了他的收音机，他不后悔偷窃，在获得那台收音机的日子里，他听着新闻报道，听着各种趣事儿，还有施特劳斯的音乐，他感觉快乐满足，就算失去了也足够他在无聊的夜晚回忆那些美好的时光，他出狱后最大的愿望就是打算攒钱……”

“买一台收音机是吧，这很好猜。你不如跳过无聊琐事，就说图灵。”

“哈好吧，图灵也跟他说了自己面临的困扰，不是说那件悲惨的事，而是说到科研方面的，图灵想要制造一种神奇的机器，这种机器不仅能像人一样会思考，还能预言未来。”

“噢，就是人工智能。在生命的最后几年，图灵一直想着如何开辟全新的计算机系统，遗留下的有些假说很超前，没人能完全理解……事实上，直到现在，图灵猜想仍然是科学领域最杰出的几大难题之一。”

“不仅如此。博士，你注意到了吗？图灵构想的机器能预言未来之事。”

“预言机？哇喔……怎么做到？”

助理员没回应他，而是戴上了监听耳机，看向2号太空舱。他随之看过去发现舱内有变化，诺佩尼正握笔写着什么。有些反常，这是通灵师第一次亲手做笔记。不像以往，每当出现超感反应，通灵师只是闭着两眼张嘴一通瞎说，由舱内设备录音录像，他们观察做记录，然后根据录像再做分析统计报告。而此刻，他见通灵师仰着头，嘴唇依然是一开一合地颤动着，手握了笔在一块特制的白板上快速移动。

他戴上耳机，立刻听到了声响——笔尖划过板面发出尖锐的沙沙声，仿佛野兽疯狂抓挠岩石，混杂着局促的喘息声，通灵师还发出了一种近乎呻吟的喃喃低语。

话语含糊不清，声音震颤无形中透着紧张。

通灵师像在重复说着：“信息、信息、信息……可怕的信息……”

倾听了片刻，他莫名心惊。那说的也许是“预言”，什么可怕的预言？

随后，声响戛然而止，耳机里隐约只听到压抑的喘息声。他见通灵师放下笔，低头静坐着，透过舱室观察窗看不到其表情，看样子停顿下来又陷入了冥想。过了会儿，气息声也消失了，耳机里一片寂静。

科西助理看向他，一脸迷惑之色。他摆手示意等再观察一阵。

2号测试室是专为诺佩尼特制的消音室，可谓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通灵师提出要求，冥想通灵需要有一个极静的环境，任何嘈杂声都会干扰头脑中的超感反应。最初，试验场的工程师用隔音棉和消音材料布置了一个房间，但通灵师仍不满意，觉得还有外界干扰声，后来干脆从航天局的训练基地运来了这个由专业声学公司打造的“太空舱”，消音度达99.9%，可模拟死一般寂静的太空环境，这下终于达标了——如果有“通灵实验标准认证”的话。他亲自体验过一次太空舱，那是绝对安静，没了外界的干扰，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和耳鸣，甚至听到了肠胃蠕动的声响，这种声压的变化让他感觉很不自在。科西助理说，待在里面时间久了，听觉会出现异常反应，放个屁感觉就像引爆了氧气筒。每天长时间身处这种无声密室，人可能还会迷失自我意识而产生幻觉，很难说这就是所谓神奇的通灵感应。

他盯着舱内静坐的诺佩尼，心想变成一个聋子，通灵术岂不是更厉害？

突然，他见通灵师瘫倒在地上，身体发抖。

“出事了。”科西助理比他反应快，立刻冲过去打开舱门入内查看。他跟随过去，见老头浑身冒汗湿淋淋的，脸色惨白，神志倒还清醒，累极了似的虚脱乏力。“水……给我水。”通灵师低声说着，仿佛被困沙漠已久极度缺水的人。他们搀扶老头出来舱外坐下，喝了水，随后就见缓过劲儿。他不禁想，这通灵术耗尽精力的样子装的可真像。

“我们送您去医疗部检查。”他提议。

“不用了。”老头说，“我回住所就可以了。”

“您确定无碍？”

“当然，渴了要喝水，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这仅是肉体所需。”

“那好吧，您回去好好休息。”他转而吩咐科西助理，“你陪护送去住宿营地，注意观察身体状况。我来处理收尾工作。”

最后的工作也简单。他回放录像，记录下今天超感反应发生的两次时刻，填写报告，做一张两周以来统计的超感时间曲线图，然后复印通灵师手绘的白板，附录在报告书里——这份报告今天需要送到科研主管哈罗德·索罗斯的办公室。

第一阶段的实验总算结束了。他想怎么跟主管提出调换工作，通灵测试这种活用一个勤快点的大学生足够胜任了，能否让他干别的事，有难度要动脑的那种……这是什么图案？他正想着，注意到白板上一团乱糟糟的图画。通灵师笔录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笔迹潦草凌乱看似抽象画。

他辨认图画，见当中画了一个网状的物体，像似张大的嘴巴，又像一口锅。这个不明之物很显眼，在它的周围还画了一个个的人形图。人形容易辨识，尽管是乱画，但有脑袋有手有脚的一看就像人。这幅图表达什么意思？张开大嘴要吃人，还是要用一口大锅烧水来煮了吃？通灵师的梦境果然不同凡响，让他难于推理其意，他估计老头也说不清楚自己画了什么鬼东西。这是通灵术惯用的手法——梦醒了很快就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