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生命设计（4）（2 / 3）

“年轻人，别沮丧！”兰萨教授说，“不管靠不靠谱，我挺喜欢你这个猜想。它把无比复杂的事物简化成了唯一，而且几无逻辑破绽。坦诚说，我有时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我是不是活在一个设计精妙的程序里？正如你所想的，一切生命都源于一个总设计师，无论是众生还是诸神，全都被困在箱子里上演着无尽的轮回。”

“不错！确实值得赞许。”讨论会上一直没怎么发言的霍普金斯教授，这时微笑着问伯恩，“你是哲学专业？”

“心理学。”伯恩回应说，“我跟您通过信，向您请教过关于‘裂脑人’的意识问题。”

“噢！你就是保罗-伯恩？斯坦福的心理学教授。”霍普金斯记忆力非凡，一下就想起了这件事。

所谓裂脑人，是六十年代一个特殊的医学研究案例。早期的医生对药物治疗无效的癫痫病人，采用了切断大脑胼胝体的手术疗法。胼胝体是连接大脑左半球和右半球的“桥梁”，在正常的情况下，来自外界的信息，经由大约两亿条神经纤维组成的胼胝体连接、沟通和传递，大脑左右两个半球息息相通。人的每一种活动都是左右脑信息交换、综合的结果。而那些患者在手术后，癫痫病虽然被控制住了，但这些人的左脑和右脑却被分隔开，相互失去了联系。

科学家们观察到，裂脑人出现了左右部分身体不协调的情况，比如穿衣服的时候，会发生“左手去扣扣子，右手却解开扣子”互相矛盾的反常行为。犹如人格分裂一般，裂脑人似乎发生了思维分裂，左右脑各行其是，好象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思想，两个“灵魂”在争夺对同一具身体的控制权。这项研究引起许多学者关注讨论。伯恩向霍普金斯请教的就是：人是否会同时具有两个相互独立的自我意识？

伯恩不是裂脑人，但在早些年，他就察觉自己的大脑深处似乎还隐藏着另外一个自我意识。这是与生俱来的，让他一直惶恐不安却又无法摆脱的心理阴影。

霍普金斯教授给伯恩回信，阐述了他对意识研究所作的猜想：意识是独立于物质之外的一种特殊实体。它不属于物理范畴，不可言状。

通常来说，物理学解决的问题都可以归为“结构”与“功能”。而霍普金斯认为，意识不在此范畴，因此，物理学几乎不可能解决意识问题。

大部分学者对此猜想颇有疑问，假如物理学在意识问题上都失效了，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解决的途径？“哲学。”霍普金斯给出方案，“用哲学的思路来考虑意识的来源及其本质。”

假定意识是独立的，人的大脑简化模式只相当于一个“接收”、“处理”和“输出”的功能性容器。那么裂脑人的反常现象，仅是输出环节发生了问题，导致同一个人的意识体验产生两种不协调的行为。从某种意义来说，大脑有点像计算机硬件，意识类似程序软件。硬件属于结构和功能性的东西，我们无论怎么研究硬件的组成部分，也不可能从物质结构中找到一段程序代码，只能通过它记录输出的信息得知程序的存在。

当然，意识的本质绝非“像一个程序”这么简单。

霍普金斯在论证物理学的还原理论不能解释意识的本质的基础上，还提出了这样的观点：意识设定了时间和空间，由此让生命体产生意识体验感受。它还设定了时空的参数，展现为特定形态的力、物理常量及定律。没有意识这个主体，一切物理客体都将不复存在，或呈现为混沌空无的静止状态。这种状态包括了“变化”的一切可能性。

这个观点可谓蔑视传统，掀起了意识研究领域的轩然大波，遭到众多唯物主义者的驳斥讨伐。霍普金斯巍然不动，以新颖的思想实验和逻辑森严的哲学辨思，构建出一个极具说服力的反唯物主义正统的强大案例，出色地辩护了他的意识理论。近两年，一些学者逐渐认识到了重要性，发现不能偏颇地把“心物独立”和“以心化物”哲学观看做是“反科学的”，其具有自洽的逻辑推演体系。随后，一些不乏远见卓识的物理学家，也投身进来参与构建这个新的意识论体系。在此哲学思想的基础上，又推演出了一系列意识构建世界的猜想。

至今，最富有想象力和科学见解的推论之一是“虚拟”式的宇宙观——客观现实并不存在，宇宙只是一个幻象，世界是主体意识虚拟构建的投影。

虚拟理论与哲学家普特南的“缸中之脑”思想实验有一脉相通之处，与伯恩提出的“斯金纳箱”世界猜想也有着不谋而合的地方。因此，霍普金斯教授对伯恩给予了赞许。

霍普金斯在这次座谈会上计划要主持讨论的主题就是“虚拟现实和真实现实”。这个话题被伯恩的猜想引了出来，霍普金斯便起了个头，由此与在座学者围绕着该主题展开了深入探讨。

我们的世界是虚拟的——这是个惊世骇俗的观点。

这很难让人相信。我们分明是实质性的生命，活在一个实实在在的世界里，身边的物体触手可及，呼吸着真实的空气，感受着时间的流逝，见证了世间万般事物的变迁。我们眼前的整个三维空间无比坚固，以物理学家的话来形容时空“比钻石还要硬上十万亿亿倍，只有超大质量的天体运行造成的引力扰动才能使其微微波动一丝”。如此牢固的实质世界何来虚拟之言？

虚拟理论这样认为，所谓“真实的现实”这个定义出自我们，源于我们的大脑意识做出的判断，除了我们这个可观测的宇宙，我们没有另外的参照物。也就是说，我们一直生活在这个“箱子”里，从来没有走出去到箱子外面，没有见证箱子之外的东西作为参考对比，我们就没法断定我们所见“真实”是不是真实。

“真实”是相对的。

我们从桌子上拿起一个咖啡杯握在手中，感受到它的实体，闻到从滚烫的杯子里传来咖啡温热的香气。有结构、有重量、有热量传递，似乎这就是真实存在的。但物理学告诉我们测量到的结果：杯子这一物体在由基本粒子构成的微观之处“几乎什么都没有”。迄今为止，我们发现的物质是按“原子——原子核——强子——夸克”这样的结构层层嵌套构成，但这些“微粒”并非物质形态，而是一种能量结构体。我们目前所知的一切物质，都是以波动形式存在的能量，所以只能推测，宇宙中存在着一种最基础的能量背景。这种能量构成了我们这个“坚固”的物质世界，但宇宙中还隐藏着另外一种“负能量”，一旦与之相作用，即相互湮灭。现在的宇宙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起源于一个“空无”的奇点，没有体积，无限热，蕴含的能量无穷大。负能量在奇点之外，与之相等，也是无穷大，两者的总能量之和趋近于“0”，“有”相当于“无”，宇宙万物从无中生有。

我们观察到的这个物质世界是真实的吗？

可以说宇宙源自能量的创造，难道不可以认为这是某种机制作用形成的——越是有规律的东西，往往就有可能是被创造出来的。

假定有这么一个设计师，在一个0维度虚无的点上，拿走了少许负能量，让能量之和失衡，一刹那破碎了虚空，引发暴胀，引力分离，瞬间就膨胀形成了宏大尺度的整个宇宙。瞧，设计师就这样打造出了一个无边界的箱子。

“虚拟”也是相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