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不死之人（4）（2 / 3）

“你又梦见了这个怪物？”玛利亚反问。看起来她被吓得不轻，声音一直在颤抖，“什么时候，昨晚……你还在做这个噩梦？”

“我随手乱画的……”伯恩扶住站立不稳的母亲，“你别担心！”

玛利亚怪异地看了看他，然后走向书柜，打开柜子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叠纸递给他，惊惶之色愈重，仿佛手里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伯恩见到这一叠纸，心头陡然缩紧，顿时生出一种熟悉而特异的恐惧感。

他在书桌上摊开这叠纸，只见每一张纸上都画着同样的一幅画，线条凌乱描绘出同样的一个场景——极光漫天，画中的荒野上，乔治吞枪自杀，眼瞳透着疯狂邪气。

这些画的笔触异常熟悉，看似全都出自他的手。“我怎么记不得，我……”伯恩盯着这些画，急促喘息，但见画上赫然写着“不死之人”、“不死之人”、“不死之人”……这个特异的词组写满了纸张，到处可见潦草凌厉的字迹。

这十多张画纸陈旧泛黄，有用铅笔画的，也有圆珠笔和钢笔画的，当中还有一张彩笔绘画。纸张上方一道道绿色混杂紫色、橘黄色的线条描绘出了极光，一道道疯狂流泻的极光划过涂黑了的天幕。乔治的五官扭曲变形，头颅被左轮枪子弹射穿，脑后血肉迸出……浓重刺目的红笔涂写着字迹“不死之人”。

触目惊心！伯恩怔怔定住，如遭雷击。

刹那间，一幕幕记忆重现，暗流般从脑海深处急涌出来。他猛然想起了多年前关于“不死之人”噩梦的往事。

从六岁那年开始，他经常梦见这个恐怖的荒野枪杀场景，一次又一次，噩梦重复着轮回上演。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害怕极了，在黑夜里他拼命睁大眼睛久久不敢入睡，就算在白天，一想起噩梦中人的惨状他就不寒而栗。母亲问他怎么回事？他不知该怎么述说，就拿了笔在纸上画出来。但这一画却停不下来，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纸，不管见到什么纸和笔拿起来就画，他在纸上画，在地板上画，画在卧室里的墙上，床单上……恐惧入心仿佛一颗涂了毒药的糖果，让他失控，让他疯狂，陷入惊恐的泥沼不可自拔，一直抑郁痛苦不堪。

母亲带他去教堂求助牧师，还去了心理诊所做过治疗，但那幽灵般的噩梦依然挥之不去，紧紧缠住他的大脑，让他几近崩溃。直到他上了高中以后，这种诡异状况才突然消失。

这叠画只是那些年里他画的一部分。他恐惧看到这些画，却又不销毁，藏在书柜里不准任何人动，也不愿再去想及，渐渐遗忘了……不是这样！伯恩回想到这里突然醒悟过来，他不是自然遗忘的，而是特意自我屏蔽了这些记忆。他选择攻读心理学以后，曾经做过自我心理暗示，而且不止一两次。

在这十多年里，他似乎进行了多次深度催眠，自我屏蔽了很多阴暗可怕的记忆……

除了不死之人噩梦，另外还有什么幻境？我曾经还幻见过些什么东西？

伯恩一阵冥思苦想，但思维凝滞空泛，再也想不起来更多的往事，后脑神经突发剧痛，他难受得眼前阵阵昏黑。

“保罗！”他恍然听到母亲的呼唤，清醒了些。玛利亚紧紧抱着他，就像三十一年前在医院里的那个黑夜，“瞧你还挺难受，过去的事就别多想了，那只是梦。”

“我忘记了……”伯恩勉强苦笑，摇了摇头，“全都忘了。”

当天晚上，伯恩强迫自己不再去思考那些迷失的往事，坦然陪着家人渡过了最后的家庭时光。他享受了母亲展示厨艺的晚餐，和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闲聊，陪小男孩嬉闹……夜深，他与母亲和姐姐道晚安。洗漱上床，熄了灯，他静静躺在暗夜里，视线朦胧，仿佛所见之物一切皆是虚幻，世界并无真实可言。

何为真实与虚幻？

无所谓了，他宽慰自己似的心想，无论在他身上发生了多糟糕的坏事，过去有多么诡异迷离，未来总是要来的，所有不确定性的迷雾终归会尘埃落定，正如莎士比亚的名句，《暴风雨》里写的：“凡是过去，皆为序幕。”

这一夜，伯恩几乎没入睡，意识恍惚徘徊在清醒和梦境交错的边缘。

发生过一些凌乱模糊的梦境，他似乎梦见了艾薇，也许是安雅。在梦里，两个女人恍然如一，他无法分辨那到底是谁，就像他不能分辨他和马克斯。

天亮时分，伯恩起床下楼，见玛利亚和露西在餐厅里。早餐已经做好了，食物丰盛溢香，烤面包、玉米、熏肉、咖啡、土司和薄煎饼摆满了桌。“等会要走了吗？”玛利亚为他盛了一碗燕麦粥，“你怎么穿这套衣服？不像你的风格。”

伯恩又穿上了兰迪的那套休闲装，他觉得这样直面过去所做的事还好受一些。“我得回去了，有些事必须处理。”他在餐桌前坐下。

“忙到什么时候？”玛利亚问，“你和克丽丝谈的怎么样了。”

母亲应该看出来他和克丽丝之间的反常，毕竟他这两天闭口没提及未婚妻，心里难免疑惑，这时终于忍不住发问。伯恩踌躇着怎么解释这事，一瞥眼，他透过窗户忽然见屋院围栏外的路边停着一排警车，车顶红灯无声闪烁着，数名警察和穿便衣的特工在附近巡逻警戒。伯恩心头顿时一沉，该来的一刻终于来临，这是他注定了的命运。

“那些警察一早就在门外了，不知干什么的。”玛利亚瞥眼窗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