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守灵之夜（5）（3 / 4）

站起来，干完最后的活，他告诉自己，土坑填平，只差最后覆盖上草皮就完事了。但办不到，他瘫在地上没了一丝力气，浑身剧痛，痛楚程度超过他能承受的极限。

脑神经轰鸣震颤，无形的绞绳死死扼住他，绝望，绝望。

黑暗中，霍尔曼医生和兰迪发出嘎嘎嘲笑声，声音透过腥臭的泥土钻进他的大脑，蹿入脑神经回路深处疯狂振荡。他绝望想，这一定是魔鬼设下的圈套，我无法反抗，要死了，我就躺在这里得了，和兰迪埋葬在一起。

恍惚间，灯光蓦然消失。手提灯的电池耗尽。

天地瞬间一片昏黑。

他惊骇瞪大眼睛，注视着兰迪的墓。朦朦胧胧，那阴沉之处似乎有东西浮起来，向他飘过来。传来嘭嘭嘭声，毛骨悚然的、无比沉重的威圧感。他陡然冒出恐怖念头：女人的幽灵从地下渗出来，逼近他，白皙足踝娇小玲珑，脚上套着女式棕色牛津皮鞋，一步步走到他身旁，蹲下来看着他，金发灿灿，发丝长长波浪般浮动恍若微风吹拂他的脸。

手掌颤抖，他从地上摸索到铁铲，紧握着，一瞬间，他冲动地想将手里的铁铲横扫过去，打破窒息的死寂，驱散幽灵。但无论他怎么下决心，手臂都不能移动半分，手掌上的血黏住了铁铲的把柄。

时间仿佛凝滞，女人轻抚他的脸，气息呢喃耳畔……

昏昏然，天光透亮，黝黑的空间渐渐显出层次，他赫然发觉身旁什么东西都没有。猛地一抬头，只见东方透出曙光，云层再也遮不住黎明的到来。

天亮了，快走！快！

他奋力爬起来，平整土坑，移植草皮覆盖在上，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痕迹。天光越来越亮，墓地周围的阴影变淡了，幽灵消散，他总算干完了活。

墓穴恢复原状，外观看上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就像没被动过。

他趴在草皮上贴耳倾听，没再听到一丝声响。“兰迪！”他轻声呼唤。没有回答。“丹尼尔，丹尼尔……”他又叫了几声。

没应答。

兰迪沉默了，地下很安静。

很好！这样很好！你和她生前心灵感应，死后待在一起灵魂相融。

晨风习习。体表汗水干枯了，像覆了一层硬硬的盔甲在皮肤上。他快速收拾工具，擦净沾满血迹和污泥的手掌，用布条勒紧伤口，穿上衣服。他亡命逃离墓地，跑到车子那儿，拉开驾驶室的门。

艾薇在车里，拢腿坐着，一种令人敏感的优雅姿态。

他猛然呆住。

晨光中，女人的金发烁烁生辉，肢体栩栩如生焕发出异常别致的美感。“保罗，带我走吧！”女人眼眸含笑，挺起饱满的果实，轻轻踢荡着玲珑足踝。

尸臭味弥漫，浓郁如海潮淹没了他。

他痛哭流涕，视线模糊，唯见那一双白皙刺眼的足踝荡漾在脑海深处。

7:05:05。

他挣扎爬上驾驶座，头痛如裂，几乎看不清时间，尖锐的表针穿透了他的心脏。发动引擎，他昏沉沉握着方向盘驾车驶离墓地。

开车盘旋下山，路过桥梁停下，他把黏血的工具扔进水里，水花溅起一抹血红……他开车来到海湾公路上，融入车流中行驶着，麻痹感蔓延，痛苦一点一点消失，他不再那么难受了，反而有一种怪异的麻醉般轻飘飘的愉悦感。结束了，这样还算不错，他解决了最艰难的事，还可以苟延残喘下去，往后就看运气了，他想，绝不能再糟糕了，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