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经济换安宁(1 / 1)
院里一时陷入了僵持。只有刘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姐姐怀里扭来扭去,咿咿呀呀地朝奶奶伸手。
路氏看着小孙女天真无邪的脸,又看看二儿子一家子紧张戒备的神情,再看看石磨上那包显得格外可笑的红糖,心里那坛子醋,终于彻底打翻了,酸涩的汁液流了一地。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没意思。
“罢了,”她摆摆手,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那包红糖都没拿。
王氏急了:“娘!您就这么走了?那方子……”
“还要什么方子!”路氏猛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还不够丢人现眼吗?”
王氏被婆婆眼中的厉色吓了一跳,不敢再说,狠狠剜了二房一家一眼,跺跺脚,追着路氏出去了。
篱笆门“哐当”一声关上,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刘全兴扶住。刘萍“哇”一声哭了出来,是后怕,也是委屈。刘薇被姐姐的哭声吓到,也跟着咧嘴要哭。
刘泓走到石磨边,拿起那包红糖,拆开看了看,糖块有些受潮黏连了,但确实是好红糖。
他抬头,看着奶奶和大娘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惊魂未定的家人,小手慢慢握紧了糖纸。
这只是第一次。
有了今天这一出,有些人,怕是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夕阳把院里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几口酱缸沉默地立在墙角,像几个巨大的问号。
院里那股子酱香味,好像都被刚才那场风波给冲淡了,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路氏那句“罢了”还在空气里飘着,人已经转身走到了篱笆门口。王氏跟在她身后,满脸不甘,一步三回头,眼睛还像钩子似的往酱缸和布匹上刮。
宋氏腿还软着,被刘全兴半扶半抱着,脸色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刘萍的哭声小了,变成抽抽噎噎的呜咽,眼泪把刘薇的肩膀都打湿了。小丫头倒是不哭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大人们怎么突然都变哑巴了。
刘泓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包受潮的红糖。他看着奶奶微微佝偻的背影,又看看大娘那副恨不得把自家院子搬空的架势,心里那点因为“神仙说辞”暂时占了上风的轻松感,很快就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事,没完。
奶奶是暂时被“神仙规矩”唬住了,又被那点残存的羞臊心绊住了脚。可王氏呢?她那眼里的贪婪,跟饿了三天看见肉骨头的野狗没两样。今天空手回去,她能甘心?回头肯定还得撺掇,变着法儿地闹。
还有爷爷。爷爷虽然没露面,但上次送鸡蛋,还有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他对二房的态度在变软,可在大房和奶奶的长期影响下,在家族“大局”面前,他会站哪边?
硬扛,不是办法。真撕破脸,二房现在根基不稳,名声坏了,生意也会受影响。这个时代,“孝”字压死人,口水也能淹死人。
得想个法子,既保住方子,又能堵住她们的嘴,至少……换一段时间的安宁。
就在路氏的手已经碰到篱笆门闩的时候,刘泓开口了。
“奶奶。”
声音不大,清清脆脆的童音,却让院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路氏的手顿在半空,没回头。
王氏倒是立刻转回身,眼睛亮得吓人,以为这小崽子改主意了。
刘泓走到院子中央,把那包红糖轻轻放在旁边的石磨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奶奶的背影,小脸上是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奶奶,方子是梦里老爷爷教的,真的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咱们家以后就再也没有染得这么好看的布,没有做得这么鲜的酱了。”
路氏肩膀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但是,”刘泓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孺慕之情,“奶奶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大伯念书要花钱,小叔说亲也要花钱,家里日子紧,我们都晓得。”
这话说得熨帖,路氏紧绷的后背似乎松了一点点。
王氏却急了:“光晓得顶啥用?得拿实惠!”
刘泓不理她,继续看着奶奶:“老爷爷的规矩不能破,方子不能给。可咱们是一家人,有福同享也是应当的。这样吧,奶奶,以后每次货郎来,收了我们的布和酱,卖了多少钱,我们每卖够一百文,就孝敬您和爷爷二十文。”
他掰着手指头,算得清清楚楚,好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比方说,这次我们卖了六百九十九文,差一文到七百文,那就按六百文算,该孝敬您和爷爷一百二十文。以后每次卖了钱,我们都这么算,绝不短少。”
一百二十文!
这个数字像个小爆竹,在路氏和王氏心里炸开了。
路氏终于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她没想到,这个孙子会主动提出给钱,而且一给就是卖价的五分之一!
王氏更是呼吸都粗了。一百二十文!不用出力,不用操心,不用担风险,坐在家里就能分钱!这、这简直比天上掉馅饼还美!
宋氏和刘全兴也惊呆了。刘萍忘了哭,傻傻地看着弟弟。他们知道儿子聪明,可没想到他能想出这么个主意——既要保住命根子一样的方子,又要用钱来平息风波。
“奶奶,您看这样行吗?”刘泓仰着小脸,眼神干净得像山泉水,“方子还是我们的,我们接着做,接着卖。赚了钱,孝敬您和爷爷一份。大伯念书的钱,小叔说亲的钱,不就有了着落吗?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多好。”
话说得漂亮极了。既全了“孝道”,又守住了根本。最关键的是,把“给钱”和“方子”彻底剥离开了——这是孝敬老人的钱,跟方子无关。以后她们再想打方子的主意,就是无理取闹。
路氏心里那杆秤,又开始晃荡了。一边是可能到手但虚无缥缈的“方子”(还不一定能弄明白),一边是实实在在、定期能拿到的铜钱。哪个更实在?她一个乡下老太太,算得清这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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