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小算盘打起来比算盘珠子还响（1 / 1）

王氏脑子转得更快。一百二十文只是这次！以后每次卖货都有！老二家生意越做越大，那孝敬的钱不就越来越多？而且不用自己辛苦，坐着收钱！这可比逼问那劳什子方子强多了！万一真把方子问出来了，还得自己投本钱、花力气去做，做坏了还得赔钱。哪有这样省心？

“娘……”王氏凑到路氏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我看……泓娃子这主意，挺、挺懂事的哈？一百二十文呢！”

路氏瞪了她一眼，嫌她眼皮子浅。可她自己心里，何尝不在飞快地盘算？有了这笔固定的进项，大儿子的笔墨钱不愁了，小儿子娶亲的底气也足了。而且……这钱是二房“孝敬”的，说出去，她这当娘的，脸上也有光。

她重新看向刘泓，眼神复杂。这个孙子，怎么就这么精呢？精得让人心里有点发毛，又……又忍不住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你说话算数？”路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算数。”刘泓用力点头，又看向父母，“爹，娘，你们说呢？”

刘全兴还在发懵，宋氏已经反应过来了。她看着儿子，眼里有担忧，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决断。她知道，这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的路。花钱买平安，买时间。等自家根基更稳了，再说其他。

“泓儿说得对，”宋氏站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孝敬爹娘，是应该的。就按泓儿说的办。”

刘全兴见妻子都答应了，也跟着憨憨点头：“嗯，听泓儿的。”

路氏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压了下去。她看着二儿子一家，再看看石磨上那包红糖，忽然觉得那红糖格外碍眼——像是她巴巴地上门来讨要，却被孙子用更大的“孝敬”给堵了回来。

“成吧，”她终于松了口，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反而有些悻悻的，“你们有心，记得这话就行。回头……回头把该孝敬的钱送过去。”

“等等！”王氏赶紧叫道，眼珠子滴溜溜转，“口说无凭！得立字据！”

她可精明着呢，怕二房回头赖账。

宋氏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刘泓却笑了：“大娘说得对，是该立字据。白纸黑字，大家都安心。不过……”

他看向路氏：“奶奶，这字据不能只我们立。得写清楚，我们按约定孝敬钱，但染布做酱的方子是我们二房自己的，跟孝敬钱是两码事，以后谁也不能再拿方子说事儿。还得请族老做个见证，签字画押，这才算数。”

路氏和王氏都是一愣。她们只想拿捏住二房给钱，没想到刘泓反过来要用字据把“方子”彻底摘出去，还要请族老见证！

这小子，心思也太缜密了！

王氏张嘴想反对，路氏却抬手止住了她。路氏看着刘泓，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行，就按你说的。立字据，请族老。”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路氏和王氏走了，这回脚步没那么仓皇，甚至还带着点终于捞到好处的轻松。只是那包红糖，到底还是留在了石磨上，像个尴尬的注脚。

篱笆门再次关上。

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很疲惫。

宋氏腿一软，这回真的坐到了地上。刘全兴赶紧扶她。刘萍又哭了起来，这次是后怕加委屈的释放。刘薇被吓着了，也跟着哇哇大哭。

只有刘泓，还站在那里，看着那包红糖，又看看父母姐姐妹妹，小小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暂时过了。

但字据一立，每月固定的支出就背上了。而且，请族老见证……等于把这件事公开化了。村里人会怎么看？是夸他们孝顺，还是笑他们被拿捏？

还有王氏那闪烁的眼神……她真的会满足于每月拿钱吗？

刘泓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泥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经济换安宁。这代价，现在看值得。但以后呢？

夜风吹来，带着晚秋的凉意。那几口酱缸沉默地立在暮色里，像几个巨大的、等待填满的胃口。

第二天，日头刚爬上树梢，刘老爷子就被路氏和王氏一左一右“请”到了二房的院子里。

老爷子脸色不太好，背比平时更驼了些。他昨晚就听路氏念叨了半宿，什么“老二家懂事了”“知道孝敬了”“每月能拿不少钱”，又听王氏添油加醋说“立字据保险”“请族老见证风光”。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孝敬”是怎么来的，也知道这字据一立意味着什么。说不上是欣慰还是酸楚，就是觉得憋闷，像胸口压了块湿棉花。

进了二房院子，看见院里收拾得齐整，几个大缸盖得严实，晾着的布匹颜色鲜亮，老二一家子虽然神色紧绷，但穿戴整齐，孩子脸上有肉，他心里那点憋闷，又掺进了一丝复杂的愧疚。

“爹。”刘全兴迎上来，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干。

“嗯。”刘老爷子应了声，在刘全兴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掏出旱烟袋，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

路氏和王氏也找了地方坐下，王氏的眼睛又开始不老实地四处乱瞟，尤其是看到墙角码着的几匹新白布时，喉结都动了动。

不多时，族老刘三爷也来了。刘三爷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之一，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为人公正，在村里很有威望。他是刘老爷子亲自去请的，只含糊说了家里有点事，请三叔公做个见证。刘三爷心里大概有数，也没多问，拄着拐杖就来了。

人齐了，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喳，显得格外突兀。

“咳咳，”刘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开了口，声音有点哑，“今天请三叔来，是做个见证。老二家……全兴他们，念着家里艰难，愿意以后每次卖布卖酱得了钱，拿出一部分来孝敬我和他们娘，帮衬家里。这是孩子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为免日后有什么说道，立个字据，大家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