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9）（6 / 6）

我还私下里问了师父，戴天这回干得这么硬，是不是对他影响很不好？

师父看着我笑道：“你俩还真是凑一块共同进步了，当初把你调回来就对了，小天儿也没那么

了，你也没那么刚了。放心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说了句那就好，师父一脸慈祥地看着我说：“这才像个师兄的样子嘛，知道关心师弟了。”

“谁关心他啊！”我撇嘴，“我是有事求他。”

“其实你俩小时候，拌嘴吵架归拌嘴吵架，他跟你屁股后头颠颠儿的，你走他前头雄赳赳气昂昂，挺好的。后来怎么就水火不容了？”

我答不出这问题。是那样吗？我都已经忘记了。什么时候开始，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在我心里活成了一张脸谱？真就是一张脸谱，一个符号——坏人。他具体哪儿坏呢？他投机、他钻营。这就是坏了吗？在我看来的投机与钻营，似乎又是别人眼中的“上进心”。

想不出，可能也是不愿想，我还是借着东风办点儿实事吧！

听说电视台又要来采访了，我趁机赶紧又跟戴天提了提那八千多元的报销，他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给我们特批了，没想到我也学会投机了。批完他就把我请了出去，他后头还有会，会后头还有采访，大人物嘛。我谢谢他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也不觉亏欠——看，我也送他上青云了。

出来时候我遇上了宫立国，他还不算好全乎儿了，但已经带伤开始工作了。我俩擦肩而过，我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也好样儿的。”我说。

快过年了，我们队结伴去杨志国那餐厅撮了一顿，把文君也叫上了。

老杨跟我们一块，跟他那包间儿里，开了瓶茅台，一起喝。他挺感慨的，既感慨这案子里的案中案，又感慨现在科技强警让我们的刑侦工作更上一层楼。我听出了他话语中的伤感。

我说：“你不要多想，谁还没遇上过坑人的案子啊。”我就给他讲了讲我因为大望京杀人案被停职的事。

文君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说：“那大刘儿你是真够背的，也够强，这都没让你怀疑自己的工作。”

我说：“怎么不怀疑啊，我当时生活里也难，家里人生病、孩子又小，干个警察真是抛头颅洒热血，为了真相马蜂窝都不知道捅了多少回，结果栽在这儿了。我去开一天快车都比干刑警挣得多，我去当私家侦探可能发家致富，还没危险！我真犹豫来着。可是结果怎么着？警队朝我招招手，我摇摇尾巴就贴上去了。”

“二狗真不是浪得虚名。”文君弯酸我道。

“必须啊，我跟杰哥，我们绝对是警队双煞。”

“走哪儿把事惹到哪儿。”

“搞事情，”李昱刚加入损我的队伍里来，“我师父绝活儿啊。”

“还是喜欢，爱干刑侦工作，”老杨给大家倒酒，“这工作，真不是谁都能干的。我不就阵亡了嘛，还是放不下自己那个小家。孩子苦啊，在他成长过程里，有爹跟没爹一样，进了青春期，妈妈又病倒了，这一病就是阴阳两隔。我后来去了派出所，退下来之后我这么一想，我也没多留恋刑侦工作，给老百姓解决解决生活难题，我也挺高兴的。后来儿子出国，我跟着去陪读，在国外，视野更大了，我就想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想干的没有。儿子老说我做饭好吃，得，干吧。我也喜欢做饭。”

“老杨，你这不叫阵亡，你这是圆满结业！”我嘬了一口酒，“有些工作，能让有些人持续一生；也有些工作，让有些人走过一段。但是，都会让人有收获。咱们干刑警，切记不要去比较谁更高尚，咱还是比较比较谁脱离了功名利禄，还能心平气和面对自己的生活。就这一点，你没输。”

“每天清晨，有多少双眼睛睁开，有多少人的意识苏醒过来，便有多少个世界。”夏新亮说。

“偶像就是偶像，咱俩走一个！”王勤起身，跟夏新亮碰杯。

“胖儿，”李昱刚夹菜，“我特想知道，你机关坐得好好儿的，你上一线来干吗啊？真是为了升升？你今儿也给大家一句实话！”

“我要说出来，你可别笑。”王勤胖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羞涩。

“说说，”夏新亮也帮腔，“你来了也挺有些日子了，是咱团队一分子了，得让我们全面了解了解你啊。”

“他从机关调过来的？我说怎么看着文绉绉的呢。”杨志国笑。

“我妈老说我这个警察当得毫无说服力，既不抓坏人，也不搞研究。就她可嫌弃我了！我不服气啊，凭啥拿豆包不当干粮？我是服从组织安排，不是我干不了外勤工作！不行我必须扬眉吐气！得，那我拍个报告吧，我到一线来！咱也能立功！说实话我当时就是赌气，谁承想还真给我批了……”

哈哈哈哈……全体哄笑。

“顺便……顺便涨涨职称……”

又是一阵集体爆笑：“这才是真实目的吧！”

哄也哄完了，我看向王勤问：“来了之后你感觉还是你想的那样儿吗？”

“必须不是啊。哎哟，可把我愁坏了。我抢着干这，抢着干那，什么都是第一回，心想万事开头难。结果呢？开了头，你就会发现，后面更难！”

他再次把我们逗笑了之后，恢复了一脸正色：“办案，真不是你想办就能把它办掉的，没有团队，没有相互之间的了解、信赖，你真孤掌难鸣。还个人立功呢，咱团队立功都没那么容易，就是上头的打头兵啊！”

我问：“那你后悔了吗？不行我再把你送回去。”

王勤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不、后、悔！我在咱们队，找着家的感觉了。我很多事不会做，还有很多事做不好，但我哪怕晚上给你们煮个面，哪怕你们奔忙在一线我给你们送个饭，你们需要我！不像跟机关里，在那儿，我就是个透明人。这么看，我妈挤对我也没错！”

啪啪啪……老杨鼓起了掌。跟着这个节奏，我们都鼓起掌来。

哪怕是为一个“家人”，也真让人暖和。

“话说……这个贾洪洲他妈，天天看《法治进行时》，还真能跟着学着东西？”杨志国八卦了起来。

夏新亮把话接上了：“不新鲜。自打美剧《csi》播出，美国杀人犯都知道要回避留下作案痕迹了。《强奸案侦查手段》购买最多的不是警察而是强奸犯。”

“咦！扫兴！”

大家一起哄他。这孩子，他的耿直就是扫兴没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