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3)(7 / 9)
“查吧。查买主儿,往下挖,这人总不能凭空消失。”
就在一直僵局的时候,冯爱丽的尸体被发现了。过了两个多星期,打捞水上垃圾的给捞上来了。经过辨认是她,但是车和东西都没有。法医的尸检出来之后,印证了宋新华报案的时间,等于冯爱丽失踪当晚就遇害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我们就更加坚定了对图财的认定,那肯定是奔财去的了。可是在此期间,我们对老大、老大儿子、老三、她老公,包括买画的人,只要接触过画的人,全都进行了调查,没有一个人有嫌疑,一个一个都给排除掉了。
这才是最大的谜。
一切都得推倒重来,然而我们却根本没有方向。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案情迷离就要陷入冷案的绝境中,宋新华给我打来了电话——他们家的狗回来了。
他蒙,我们也蒙,就上门看看呗。
我叮嘱宋新华说:“你别给它洗澡,多脏都别洗,我带着技术科的同事一块过去,看看能不能从它身上采集到什么,也许对破案有帮助。”
宋新华说:“没问题,就是因为想到狗身上万一有线索呢,我才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我从技术科借了俩调查员,带着李昱刚跟夏新亮,我们一行人就往南湖去了。
再见宋新华,我觉得他看上去身形更佝偻了些,先前上我们那块儿认尸的时候,他的背就驼了。我没干刑警之前,在书上读到“一夜白头”一直以为是个比喻,直到我干了这一行,接触了那些受害者家属,才知道这不是什么比喻修辞,而是真实的面貌变化。在巨大的打击面前,人的崩溃和萎靡来得势不可当。不仅是人,就连动物面对生离死别,都无法抗击那种悲伤。前阵子看纪录片,说的是狒狒,母子俩相依为命,母亲意外去世,小狒狒就守在母亲身旁,一守就是三个月,直到它自己最后也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情感。
大黄看上去不是太有精神,但是见着我们进门,还是围着我们转了转,跑了跑,欢迎那个意思。技术科的调查员从它身上采集样本时它也不怎么挣扎,仿佛知道我们是来帮助它的女主人的。
灵性。
狗这个动物真的有灵性。它是人类忠实的朋友,它很通人性。就比如我们队里的警犬,哪怕我从没见过这条警犬,我穿着便服也好、穿着制服也好,这狗一定不朝我“汪汪”叫。它就能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哎,哎哎哎!”
我们正跟宋新华说话,就听见那边技术员儿喊开了。
“跑了,大黄跑了。”
“哟,门没关严吧,你们进来,我就轻轻一带,”宋新华说着就往门厅跑,趿拉上鞋就往下追,“等着啊,我给抱回来。”
“师父,我跟着去吧。”李昱刚说着也下去了。
等了有一会儿,夏新亮手机响了,他说李昱刚说大黄就跟楼底下转悠,抓也抓不住,走它也不走。楼下哪儿呢?冯爱丽的车位上。
就这么着,我跟夏新亮还有技术员也跟着下楼了。
傍晚这个时间段小区里来来回回有人走,这只狗看到谁都跑,看到我们就围着现场跑,不跑远了。技术员继续采集毛发、梳理皮屑、清理指缝什么的,它绝对服从。采集完了他们就带样本回去了,大黄还去送了,一直送到小区门口才回来。回来也不上楼,就围着车位这块儿溜达。
我们分析这条狗肯定是目击了案发现场。它明显有“话”想跟我们说。但它不会说话,就只能这么围着跑。大黄应该是接冯爱丽的时候,她一开门狗上车了,在车里的时候,嫌疑人出现了,嫌疑人把冯爱丽害了之后开着车走了,到什么地方把狗弃了,这狗最后自己寻回来了。
当然这都是我们猜的。
就这事我们跟宋新华一直说着,渐渐地天就黑了,是一阵剧烈的犬吠打断我们的。大黄的情况我们知道,流浪狗出身,很会看人眉眼高低,很乖,不爱叫,扒人闹人但是不“汪汪”叫。
我们往大黄那儿一看,走过来一男的,大黄就是对这个男的狂吠不止,表情也完全不一样,它那个腿趴在地上,屁股撅着,这是典型的进攻信号,然后俩后腿不断地挠地,那感觉爪子就像挠出血那种挠。
这男的给吼傻了,一回神看见我们拔腿就跑。
“别跑!”
我们越喊他越跑,他跟我们比赛跑这不是等着被摁呢?主要大黄也撵着他,狗比人快,我们摁住他之前,大黄飞身一跃,直接就咬上了他的左小腿。接着就是我们飞扑,直接给他摁那儿了。
“跑啊,你跟谁赛跑呢!”
“你能比狗跑得快啊?太膨胀了!”
李昱刚把他铐上的同时,宋新华也喘着气儿跑到了,一看这人的脸,宋新华认出了他:“翔子?”
我们来时候五人,回去也是五人。走了俩技术员,来了宋新华和这个李明翔。
一路上李明翔都在号,腿上见血了,被大黄的犬齿咬了俩窟窿,汩汩往外冒血。也没带他上医院,我问我们医务室了,说这都不是事,带过来我们给打破伤风就行。宋新华也说了,大黄有狗证,年年打狂犬疫苗。
给他捆医务室里包扎完,我们就给他塞审讯室里了。先前他还挺精神,这会儿呵欠眼泪连连。我一看就知道他吸毒,让李昱刚联系管片民警一问,没错儿,就是有吸毒前科。我说甭审他,晾着,一会儿他就得吐干净。
宋新华跟我们在外面儿,他给我们说了说这个李明翔的情况。他是宣传部的一个公子,宋新华是某电视台体育部的一个制片,他爸妈都是这个口的,他们从前都一块住广电大院。两家父辈交好,所以宋新华也挺照顾李明翔。给他一些衣服、电视台分的一些东西,还给点儿钱什么的。李明翔因为吸毒给关进去好几次了,一次出来比一次落魄,家里都没钱了。宋新华心善,看在小时候的情谊和两家父辈的情谊上,就这么能帮一把是一把。但是冯爱丽讨厌他。冯爱丽说:“你一个大老爷们了,四处老他妈借钱去,没出息。”她不愿意丈夫跟这么一个社会败类往一块凑。
最后李明翔吐了一个干干净净。
案发当晚,李明翔来找宋新华,还是求接济。他先遇到的却是卖画回来的冯爱丽。冯爱丽那会儿倒好了车,正跟车后头塞钱——那三十五万订金。钱是一万一捆扎着的,她是背着老公卖的画,这钱就不能往家拿,所以她就往车后备箱里塞。李明翔见着她的时候,她手里正拿着钱,她打开了一捆往钱包里装,正好就叫李明翔给看见了。他上去之后就说:“哎姐,借五百块呗。”冯爱丽知道他是毒虫,张嘴就骂开了:“你他妈不要脸啊?”冯爱丽本来脾气就暴,性格也厉害。她这么一骂,李明翔又见钱眼开,他当时就上去给她掐住了,掐的脖子,五分钟就给掐死了。掐死之后往车里一推,开车就走了。
后面就是逃亡、抛尸。抛尸我们已经知道了,扔湖里了。车去哪儿了呢?怎么我们以车找人没找见这个车呢?
原来李明翔老来找宋新华,对这片地区很熟悉,他避开了小区的监控,就只有大门口那个监控照见这车出去了,出去就没影儿了,他把车开进了尚未竣工的罗马花园。也是跟这儿,他一开车门,大黄出来了。他特别紧张,一直都没发现车上有条狗。据他所说,这狗一点儿动静都没出。
大夜里头,也没有工人,李明翔火速拆了一个装着建筑废料的蛇皮袋,把冯爱丽就给塞进去了,然后他就给从前蹲看守所时候认识的一个狱友打了电话,这人就在专业偷车团伙里干的。等着人到的时间,李明翔发现了后备箱里冯爱丽藏的钱,把现金拿走了,把车给卖了。
画去哪儿了?
李明翔不懂画,他确实见着卷轴了,可打开都没打开,等于随着车都叫人弄走了。
偷车这帮人来了,也不知道李明翔杀了人,他们就把这车给弄走了。他们开了一辆专门运汽车的那种挂车,挂车上满满两排汽车,一家伙就给偷梁换柱了。那些车都蒙着车罩,换了一辆谁也看不出来。等于挂车拉走了特斯拉,换下来那辆轿车他们开着走了。
他们一走,李明翔就背着蛇皮口袋没事人似的也走了。后来几经倒腾,骑共享单车、打车、再骑车,最后李明翔给冯爱丽就抛尸了,蛇皮口袋也给烧了。
“我今天就不该来。”李明翔最后反反复复说这句话。
审了大半宿,人车走失这案子就算落实了。
宋新华一直在等我们,我们出来就把原委大致给他说了。队上不叫抽烟,他一连抽了半包,我也没拦着。他最后跟我说的那话挺触动我的。
“这是露富了,还是死在钱上了。当初我叫她别买这车,太招摇。刘队,我跟您说啊,我真是反复劝她来着。我不是怕她炫富,关键是她炫给谁看了?还不是身边这些人。其实一开始我给您说她们姐妹几个有矛盾,我就是把知道的都跟您说了,我觉得他们不会对爱丽下手。他们确实具备杀人的条件了,但没有那杀人的素质,都是普通老百姓。可再往下演变,矛盾不断升级,那就不好说了啊。兴许秦峰真就给她弄死了,因为给大姐逼得无路可走了。都是兄弟姐妹,为什么爱丽过得好,她们这几个姐妹就水深火热?她们一个小房子恨不得住四口人,我们家大房子还买豪车,还把所有东西全独吞了,至少在她们看来就是全独吞了。当时要不是爱丽骗我说要保管老爷子的画,我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办的。”
“我问问你啊,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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