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1)(3 / 4)
“呸。”夏新亮梆梆梆敲了三下木桌子。
10号上午,工作了四天的现场勘查人员在市场的东南角的女性便池里发现了脑袋,还有左胸带前臂。头长二十一厘米,加上尸体的颈部,这人的身高确定在一米六九左右,跟小张推算的没差。他们能有这个发现,还多亏了先前夏新亮带着他们“折腾”。推算过抛尸所用时间,血水渗透的情况导致滴滴答答的痕迹出现,仅有一处,还是找不到来时的印记,这本身就很奇怪,毕竟包裹得还算严实了,但朝着时间拖得久、战线拉得长这一方向想,可不是就漏液了。分了两个地点抛,很合理。就是负责抽粪的报警人真的阴影了,在勘查人员的“坑害”下,又来一遍。
而这脑袋,严格来说叫骷髅。
王勤是头一回出这么刺激的现场,还算勇敢,虽然不适但是他控制着自己。这会儿,他问法医小张:“怎么会是个骷髅呢?是时间长了它肉都烂掉了只剩下骷髅了?”
“不,尸体腐败了能看出来。”小张说。
夏新亮插嘴道:“别的尸块没有出现高度腐败,这个肯定是人为的。”
无一错一首一发一内一容一在一6一9一书一吧一看!
“是给煮了。”我说。
不仅是夏新亮跟王勤,连小张都瞪大了眼睛看我。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不吃红烧鸡肉吗?”我看向夏新亮。
“靠……”
“当时我们找见的人头,跟这个,是同一个状态。”
“什么情况啊?”小张看着我问。
“十来年前了,甭说他们,你还没到法医中心呢。那会儿我们办了一个案子,也是碎尸案。最后找见那头,让人给炖了,搁花椒大料,桂皮酱油全放齐了,红烧着给炖了。炖了一宿,脑袋一拿出来脱皮了,跟煮东西一样皮都脱开了。凶手尝了一勺觉得不好吃,给倒了。凶手把那些肉皮什么的倒垃圾袋里了,垃圾袋散发的那种味儿,我闻一下儿就不吃红烧鸡肉了,到现在也不吃,倍儿像炖鸡肉味儿,红烧口儿。”
“你打住,”小张难得地把我叫停了,“别说了,我可不想阴影。你那是哪个案子?我要调一下资料,比对一下这个人头的状态。”
我正跟小张说,王勤飞也似的跑了,他胖,但是这奔跑真是健步如飞。
“肯定是吐去了,”夏新亮斜眼看我,“不是我说您,您这太……”
“我又不是故意恶心你们,这不是咱找出这人头了吗,我这也是提供方向啊。”
“为什么煮呢?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夏新亮一秒进入专业状态。
我看着夏新亮说:“在那个案子里,凶手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死者是谁。是恨,恨到一定程度了,恨到了极致。那个死者是个强奸犯,奸淫幼女,被他强暴的女孩儿当时只有十一岁,后来跳楼自杀了。煮头案的凶手,是死去女孩儿的母亲。”
我一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为了打破尴尬的沉默,小张这时问我:“这案子有什么进展了吗?”他说着,瞟向地面上陈列的头颅与臂膀。
“等你给我助力呢。”我打趣他。
挺糟心的这案子,眼下只有夏新亮锁定的运输工具勉强算个突破口,图侦却还没有好消息传来。除了我们队,网安、技侦所有人员都在忙,领导也重视,可以说大家是全力以赴的。我们查找尸源,发协查通报,干这个干那个,现场的物证也查了一遍,却还没有特别好的进展。我也急,但急也不解决问题。
这时我手机响了,一看,是李昱刚打来的。他说他在技术部呢,让我们火速都过去,技术员有发现了。我说他不是去医院拍ct吗,他说他拍完了,拍完去队上,发现我们都出去了,他就晃荡去了技术部,跟搞鉴定工作的小马一聊,俩人聊出想法来了。我说那行,等着我们吧。
这步棋走不明白,我们就找找其他出路。
小马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消息,就是我们在抛尸现场发现的女士皮靴的鞋跟里面,那鞋跟磨损很严重,它有个裂口,那个裂口处挤进了三粒类似谷物的东西,黑色的谷物,类似黑米。李昱刚就觉得这个谷物很蹊跷,就让小马对三粒谷物进行了还原。经过咨询农业部,知道了这是山西特产黑苦荞。
黑苦荞在中国只有五个地方产,南方有四川、贵州与云南,北方主要产地是陕西和山西。但北方产的和南方产的有明显的区别,南方是两季,北方是一季。这个东西不能施肥,它一旦施肥就不长了。我们还了解到黑苦荞是中国的五谷之王,是非常好的一种东西。而且黑苦荞有一个特性,在它遇到水的时候,比如在化粪池里,它瘪了,一般谷物通常就腐蚀掉了,但是它没有被腐蚀掉,等晾干之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弹性。这也是小马注意到它的原因,也才有了后来他跟李昱刚对这一线索的追踪。
我们根据它的种种特征,找到了黑苦荞的产地——山西灵丘。一伙人就分析为什么鞋底里会出现黑苦荞?应该是嫌疑人在地里踩的时候挤压进去的。肯定不是随便那么一踩,不是大量的黑苦荞、不是长时间地踩踏,它没道理镶嵌到鞋跟里头去。
通过这个情况,我们暂时认定嫌疑人或许和山西有关。
山西这个侦查方向一出来,我们开始对市场周围的山西人进行摸排。先前有交通工具跟熟悉范围相佐证,划定了一个圈。尤其是突然走的,筛,入户、分析,可筛的第一遍什么都没有出来,七百多户,罗列了表格,只把几十户山西人筛出来了。
夏新亮这时候提出我们应该把消息放出去——找全尸体了。让嫌疑人紧张起来,紧张不就得采取行动吗?有道理,那就放消息。放了消息之后,等我们第二遍再过筛的时候,突然一个女人就没了。这女人叫郭凤兰,山西人。拿过来一调查,跑不了了,应该就是她,她有一辆爱玛rh1型女士小型电动车!
我们正打算对她进行抓捕,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她来自首了!
她是个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的女人,皮肤很白,身材微胖,说话嗓子挺细,口音不是很重。她一来就说自己杀了人,要投案自首。杀了谁呢?她的前夫田世岭,杀了之后扔在厕所里头了。这个田世岭也是山西人,俩人离婚了,田世岭有抢劫前科。
有前科好办啊,我们把田世岭的指纹调取了,调取之后跟死者左手的指纹比对上了。信息库里虽然没有田世岭的dna数据,但是有指纹记录。
她非常淡定,所有杀人过程她都承认。
“为什么杀他?”夏新亮问她。
郭凤兰答:“这懒头老不干活,不干活就没钱,没钱就朝我要,不给就打我。婚都离了,他还跑来找我、打我!”
由这句话开始,郭凤兰原原本本跟我们交代了她怎么杀的人、怎么碎的尸。
死者田世岭确实不着调,这么多年也不着家,不是抢劫判刑就是盗窃拘留,因为孩子很小,郭凤兰一直拉扯孩子长大。这次田世岭又出来了,出来之后她实在是在本地无法生活了,就跑北京来了,弄了个摊位卖肉。没想到,田世岭又追到这儿来了。郭凤兰平常总跟儿子联系、给儿子汇钱,她儿子有一次来北京看她的时候,田世岭尾随来了,就这么着知道了地址。
郭凤兰在北京期间认识了一个男的,叫陈鼎立,东北人。陈鼎立跟郭凤兰年纪差不多,老实巴交的,经常帮她干活,话不多但是憨厚,两人就产生感情了。陈鼎立也是离婚带一孩子,看她也太辛苦了,就说这么着吧,咱俩两个摊位,你这摊位就撤了,使我这一个,我交钱,挣完钱呢,算咱俩的。俩人就打算在一起好好儿过日子了。
就在这么一个节骨眼儿,田世岭找到了郭凤兰,还是要钱那套,郭凤兰不给,他就打,往死了打,郭凤兰忍无可忍抄起菜刀就把他砍死了。为什么扔鞋和褥子?因为有喷溅血迹了,当时砍杀完之后,血全进到鞋里边了,所以她把这些都扔掉了。
整个的叙述过程就是这样的,说清了因果关系,包括她也具备身体素质条件,她是卖肉的,有力气也会分割,分割工具齐备。可是这里面存在一个问题,抛尸过程不对。
郭凤兰交代,她租住的地方就是市场生活区,她从家提溜着尸块去扔的。很近,确实很近。这说法要是我们没发现那条血痕肯定没问题,问题是,我们通过目击证人指证,发现血痕了,尤其还调查了血痕,模拟了血液下落的状态,确定了抛尸过程中使用了电动自行车。
我详细地又问了她一遍抛尸的过程。她一口咬定就是自己提溜着去扔的。我问分几次扔的?她说分了四五次去扔的,扔俩厕所里头了。
夏新亮看向我,我也看向夏新亮。审讯到这里就暂停了。
郭凤兰在说谎,我俩心照不宣。出来到外面,李昱刚跟王勤也表示他们听下来,这个女的有事瞒着。我们分析一定是陈鼎立帮她了。
回去继续审讯,郭凤兰却一口咬定陈鼎立不知道,说案发当晚他不在,这就是个突发事件。我问她那当晚陈鼎立干什么去了,郭凤兰说没问不知道,他也不是老跟她这里住,他自己有家。
乍一听,也没毛病。可是她越镇定,我们越觉得她像是背台词。
我又转回头来问她死者的脑袋,这里她又说对了,而且有真情实感了,说:“我给砍下来了,砍下来反过味儿来了,你欺负我这么些年,我好不容易以为脱离苦海了,结果你又来了。不行,不能这么饶了你,我给你骨肉分离,我让你到了下面都喝不了孟婆汤,让你生生世世当孤魂野鬼!”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