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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1)(4 / 4)

整个审讯过程中,就这一块郭凤兰最激动。

现在的问题是,这个陈鼎立帮她帮到什么程度?肯定是帮她了。是帮她抛尸了,还是参与杀人了?尤其郭凤兰为什么要提突发事件这四个字。欲盖弥彰的感觉。

实际上,在审讯过程当中,郭凤兰的感情经历确实打动我们了,真不容易。但是为了这个案子顺利地往下走,我们还是把郭凤兰悬在这儿了,决定对陈鼎立进行工作。这案子不能错了。有一丝疑点也不能送检,更别提是这么大的出入了。自打我开始接手旧案,尤其重视案件里的每一个细节,绝对不能出错!

我们对陈鼎立进行调查的时候,李昱刚发现郭凤兰把好多钱全给陈鼎立了,他拿这些钱去了郭凤兰老家,取的现金,都给了孩子。

至此,我们就想到一个问题——是不是郭凤兰把罪全扛下了,一个是自己的事别影响陈鼎立,一个是孩子们,她的孩子、陈鼎立的孩子,得留一个人照顾。

越想越不对了,陈鼎立很可能不仅仅是帮助了抛尸,如果仅仅是帮助抛尸,这个情况下,陈鼎立不会判太重,还是能很快出来的,用不着郭凤兰跑来自首!她为什么来自首呢?就为了事全自己扛!杀人是她主动交代的,跟陈鼎立的关系也是她主动交代的,如果不是抛尸过程出了问题,板上钉钉这事就是她了,我们也不会再往下查。

就此,我们下定决心,要把陈鼎立给抓获。抓他的时候又是一个万万没想到——跟邮局外面,邮筒前面,我上去摁住他,他半点儿要挣脱的意思全没有,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着的全是平和,他张嘴也温吞:“同志,我就是想给家里去个信,寄完这个信我就打算奔你们那儿去呢,去了也出不来了,家里父母年纪大了,当儿子的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总得给他们留个交代。要不您检查看看?先让我寄了行吗?”

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拒绝他的要求。

夏新亮接过了信封,进去邮局,给改发了一个ems。

陈鼎立说了好多次谢谢,小心翼翼地跟我们上了警车。一路上他反复跟我们重复:给你们添麻烦了。真给你们添麻烦了。

陈鼎立交代,22号杀人之后,他跟郭凤兰也抱持过侥幸心理,觉得为这么个人渣摊上俩人的命,不值。但是后来我们放出发现尸体的消息,他们就知道跑不掉了,肯定跑不掉。郭凤兰就提出保一个人。保谁呢?保他。陈鼎立不同意,郭凤兰就说他要不同意她干脆现在就自杀,陈鼎立只好先答应了下来,但是他心里不赞同。郭凤兰做好安排就回了山西老家看母亲,看完就来自首了。陈鼎立按照他们约定的,去看了郭凤兰的孩子,把钱也都给孩子带去了。郭凤兰没敢去看孩子,怕离别,拜托陈鼎立去看。陈鼎立去完,本想回东北看看父母,但是也没敢,也是怕这场生离死别,就回了北京,叮嘱了已成年的女儿一些话,写了一封信给父母,想着寄出去就来自首。

我们算他自首了,当时那个状态,他说他要来自首,没毛病。

这起案件不属于激情犯罪,不是突发情况,陈鼎立交代,他们是有预谋的。实际上田世岭不是才找到郭凤兰,之前就找到了,来要钱、来打人,不是一两次了,这才把俩人逼急了。他不消失,这噩梦就没结束的时候。而且陈鼎立说田世岭威胁他们说:“如果不老老实实给钱,弄死你们不说,你们的崽子也甭想活,老子活一天,你们就得供奉老子一天。”

这哪行啊?他们也想过俩人一块跑,大不了再找个别的地方卖肉呗,可是一合计不行,他这回能找见,下回怕还能找见,再找见,真杀人怎么办?

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郭凤兰就给田世岭编了一套,说:“现在咱们俩已经离婚了,我也过得挺好的,也找了一个不错的帮手,你也瞧见了,我们俩是想好好过日子的,但是你老来捣乱,我们也合计了,给你准备了一大笔钱,真是掏空现在所有了,就求你开恩,你拿着这笔钱,你也做个买卖什么的,行不行?”她以这套说辞,约了田世岭吃饭。这人渣就去了,有钱拿肯定去呀。

而田世岭来赴的正是一场鸿门宴。此时郭凤兰与陈鼎立早已密谋好怎么把他灌醉、之后怎么给他弄死。他们是这么安排的,先将田世岭灌醉,再用锤头将其砸晕,最后勒毙。

陈鼎立供述,此番杀人都是他动的手,主意是俩人合计的,下手的是他自己。在此过程中,郭凤兰想参与,但是田世岭醉倒之后,真拿锤子砸的时候,郭凤兰下不去手了。这时醉酒的田世岭有了点反应,陈鼎立就慌了,拿过锤子,两锤子给打晕了,打晕之后进行勒杀。之后分尸过程中,郭凤兰是看着的,但人是一种麻木状态,整个是他在分。

这时我问他脑袋是怎么回事?怎么变骷髅了?陈鼎立说:“我给煮了,我觉着人跟动物应该一样,一个猪头,你给煮了,它骨头是骨头、肉是肉,人还不也一样吗?还真一样。煮了也脱骨。哎,好,到时候被发现了,也不会知道死的是谁。”

那抛尸呢?

捆好袋子骑郭凤兰的电动自行车去的,扔了两个公厕。

到这儿我们又蒙圈了。

郭凤兰说人是她杀的,她分的,她煮的脑袋,她抛尸。怎么杀的?砍杀的,用菜刀砍的,血都灌进鞋里了。怎么分的?剔骨刀分的,按着骨骼肌肉走。分不开的地方剁开的,用菜刀剁开的。为什么煮脑袋?她恨他。怎么抛尸的?提溜着去厕所扔的,去了四五趟。

陈鼎立却又说人是他杀的、他分的、他煮的脑袋、他抛尸。怎么杀的?锤子砸晕又给勒死了。拿什么勒的?晾衣绳。怎么分的?按分割猪那么分的,用的剔骨尖刀和菜刀。为什么煮脑袋?不想让人知道死者是谁。怎么抛的尸?装好放进车筐里,骑车去扔的,两个公厕都去扔了。

唯一的共通处,除了分割手法,就是两人都坚称对方没参与。

我们一伙人又坐一块分析开了。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一是一,二是二,必须弄清楚。

物证科的证据现在都上来了。菜刀,有血。剔骨尖刀,有血。女士皮靴里有没有血无法判断,因为被排泄物污染了。电动自行车车筐,有血。勒死人的绳子在郭凤兰家也找到了,晾衣绳,就在家里。锤子有没有?有,没血。包括在抛尸现场提取的烟头dna,跟陈鼎立的dna相符。至于指纹,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姑且不论是不是擦拭干净了,主要这些东西俩人日常都接触过,不能说明问题。

也就是说,根据现有物证,他俩谁是凶手,都可以被论证,全说得通。

那我们就从逻辑上分析,可能还是陈鼎立杀人更有说服力,因为郭凤兰是女性,她真正去下手,她到底有多大力量能制服一个成年男性?但这里又有一个前提要素,田世岭醉酒了。但是这个前提是陈鼎立给我们的前提,郭凤兰的版本中是田世岭突然上门俩人爆发矛盾,她抄起菜刀砍杀了他。就第二个版本而言,也不是不能成立,有刀在手跟有枪在手都可以赋予人从前不具备的能力,而且郭凤兰是个卖肉的,她体型也比较壮实,有劲儿。还是条死胡同。

一团乱麻之际,小张打来了电话,还真是来助力的——他在我们捞出的尸块上,左臂带前胸那个尸块,发现靠近腕部处有勒痕。由此他推测,死者的致死原因有可能是机械性窒息,也就是被人勒死的。

那么,凶手就真的是陈鼎立了吗?

郭凤兰阐述喷溅血迹、煮头动机的时候,又极其真实。

不行。实际情况还得通过这俩人的嘴里问出来。但是面对慷慨赴死的俩人,极力想护对方周全的俩人,我们真的特难撬开他们的嘴。

怎么办?

拿着陈鼎立的供述视频找郭凤兰,跟她打心理战!同时也拿着郭凤兰的供述视频找陈鼎立,也是打心理战。既然俩人都想大包大揽,那就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都说了啥。既然都想让对方活,那就把两方全拖下水!

最后,还是跟郭凤兰这里,我们率先挖出了真相。夏新亮也用了很多心理学技巧,包括微表情的解读,在俩人没开口之前,他预判了实情,事实也跟他预判的没什么出入。

合谋,非激情杀人。他们将死者诱骗至家中,郭凤兰准备拿锤子砸,但是犹豫了,在这个当口,死者有要酒醒的意思,陈鼎立当机立断,抢过锤子砸了下去,砸下去之后他拿晾衣绳想要勒死死者,但是死者惊醒开始反抗,陈鼎立跟死者拉扯的当口处于了下风,郭凤兰果断抄起菜刀向死者砍了下去。真相就是如此,俩人都参与到了凶杀案中。事后陈鼎立分尸,郭凤兰煮了脑袋,最后由陈鼎立骑着郭凤兰的电动车进行了抛尸。

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同时,这两个人又都是死者的受害者。两人都供述了田世岭的暴行,包括上门闹事、讨要钱财、死亡威胁。这俩人,一个是长期家暴的受害者,一个是老实巴交又生性胆小的男人,都是被逼急了。这俩人跟“穷凶极恶”四个字不沾边,在罪行败露的当口,又都拿出了人性中最良善的部分,就是不想让对方陷入绝境,都想自己承担罪责。

这案子让我很不舒服,随着它的水落石出,再去回想最开始发现尸块的时候,直观上觉得“哎哟太恶心了”,这得是什么样的凶手啊,太凶狠了,又是分尸、又是扔厕所、又是煮头,可是末了,拨开迷雾,我很难不去同情这两个杀人者。两个特别老实的人,老实本分,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在北京这个大城市里头,吃不上喝不上,挣点钱都给家里的孩子花了,却碰到这么一人渣前夫,我真的信这恶徒要不上钱最终会采取极端措施,这就是在比双方的忍耐力啊!今天是郭凤兰跟陈鼎立忍无可忍把田世岭给杀了,明天可能就是田世岭把郭凤兰跟陈鼎立双双砍死。谁先死谁就是受害人。这叫什么事呢?

低气压。案子破了,队上却少有的出现了低气压。这案子接下来就是送检,两个嫌疑人也都移交了看守所,等待他们的命运,很可能就是死刑。这俩人破坏了社会安定团结吗?没有。不杀行不行?不行,有法律管着。

常年与人性中的极恶相对,善在恶的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所以它才可贵。但是为了良善,舍弃自己的性命,又值当吗?我庆幸我所在的社会不需要面对诸如丧尸围城那种极端环境,因为那会叫人看到更多的善因恶死。太可怕了。没有人生来是坏人,可能有,不多,但是好人在某一个时刻,也会提起尖刀化为厉鬼,更叫人不寒而栗。不是怕尖刀,是怕那个让他提起尖刀的恶。它就像病毒,在不知不觉中传播,谁都可能中招儿。

无精打采的我像被抽了筋骨,还因为换季外加疲劳感冒了,阿嚏阿嚏地打喷嚏,我自己听了都烦,好容易站起身来想着去抽支烟提提神,刚一上楼就遇上迎面走来的高博。他带着俩徒弟步伐急促,我想跟他打个招呼都没来得及。结果我这烟才抽了一根,还没品出半点味儿来,手机响了,是何杰打来的。一接起来,就听见他惊慌失措的声音。要知道,惊慌失措四个字跟这个男人从来不沾边儿,股票大赔也没见他惊慌失措,要不那会儿我们都怕他出事呢,这人太稳了。

“高博把鹏子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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