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3)(3 / 6)
“哦?”
“这个手法啊,还是鹏子跟我说过,你感觉挺奇特,但是有帮富二代就这么干。他们开着车,喝完酒之后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儿,把车窗摇上,旁边儿点一个蜡烛往车里一躺,干吗呢?就是要钱。管家里人啊、管谁的,要钱。你什么时候给我钱,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在什么地方,因为蜡烛燃烧氧气嘛,车里全是二氧化碳,威胁效果特别好。但是你其实特别不好控制,鹏子说基本上找到的时候死了好几个,很多。”
“这……”
“搞黑贷款那帮人就爱给人出这种主意。”
“您的意思是?蒙佳莹欠了高利贷?”
“推测。不然干吗啊,哗啦哗啦地要钱,跟无底洞似的。”
“那她为什么不跟家里人说?她爸能没辙?”
“你不知道她贷款干吗啊。不吸毒,那赌不赌博啊?肯定钱没往好处去。”
夏新亮长出了一口气,吹起了他前额的碎发。
“我真挺想往下查查这事的。还记得咱们讨论过意识形态犯罪吧?”
“嗯。”夏新亮点头。我俩聊过这事,他一学长搞集资诈骗,给他气够呛。
“这年头,智商犯罪最难搞。智商犯罪就是主要以诈骗为主,黑贷款其实就是诈骗,但是它打的是擦边球。可它确实是老百姓目前为止无语无奈的犯罪形式。咱们投入这么些警力去打击,却收效甚微。很头疼。”
“真是无奈,逼死了多少人啊!家破人亡。”
许鹏自打专项开始搞这个,跟我约过好几回酒。真给他郁闷坏了,他说:“大刘儿,从前这些事咱也听过、咱也见过,但是真钻进去,太可怕了,这种犯罪太可怕了!杀人不用刀,比精神病还牛呢,好些让你干瞪眼!现在我们还发现向军队、各方面,放小额贷款的。你是公务员吗?是。拿你的证件来我就给你放款,贷多少我都给你,因为你有单位你跑不了。孩子贷款,拿身份证来。你多大啊?今年十六岁,你拿身份证我给你放款。其实就是‘黑贷款’。孩子拿‘黑贷款’干吗去你知道吗?玩儿去、造去,钱好来啊,第二次他还去。但你得把钱给我还上,比如说今天你借五万,我给你四万,你还得还我五万。家长知道了肯定不干啊!可要切断他财路能行吗?他还有办法,教你自杀,你死两回,自杀死不了人,吃安眠药,吓唬他们,肯定给你还上这个钱。这小孩就开始了。”
现行法律管不了吗?管不了。在我们现行的法律当中只有一个,叫“教唆”。但,他们不承认就不叫“教唆”:他欠我钱我让他还钱怎么了?这种打击是很无效的,所以这类案件就屡屡发生。现在自杀率这么高,跟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还不仅是自杀,它的危害性是非常广泛的,因为还不起钱去抢劫的、杀人的,太多了。小额贷比杀人、贩毒还可恶,可恶在什么地方?它把一个家庭弄得支离破碎,但我们确实没有打击办法。
小额贷把这些孩子、公务员逼死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就干瞪眼,就保护不了这些老百姓!怎么定性?司法上定不了性。金融犯罪?怎么金融犯罪了?欠债还钱,该给多少给多少,借五万他给三万,以入户费、谈话费或其他费用扣除二万,写一张五万的欠条,能拿他怎么着?就哪怕是确定了,定性是高利贷了,可放高利贷违纪不违法。
至今为止,我们没有一个明确的、打击它的法律规定。目前法律上只有非法集资和诈骗。什么是诈骗?虚构事实,非法贪没财产,可高利贷又不是诈骗,它没有虚构事实,它行走在法律的边缘。还有现在社会上的集资,叫非法集资,现在非法集资只处理这些人中的一个,就是法人,其他全处理不了,老百姓的钱还是追不回来。
我把许鹏跟我吐槽的这些讲给夏新亮听,听得他眉头深锁。
“现实跟理想的差距就这么大。”
“咱往下查查吧,师父我想跟您往下查。”
“嗯。别沮丧。要是连咱们都沮丧了,就真没救了。虽然蒙佳莹应该是自杀无疑,但咱也可以去搞清楚她为什么自杀,背后若真有人在推动,咱想辙也办他!祖国花朵不能毁他们手里!”
“对!”
“我初步是这么想的。”
“您别抽烟,不然靠边停一下吧,咱俩倒个手。开车抽烟不违法但违规。”
“那就不抽了,”徒弟教训得是,“蒙佳莹如果不是主动自杀,那肯定就是让人洗脑了。一种是毒品洗。我让你吸毒听我的,你跟我借钱我给你毒品,然后我诱导你去赌博,赵红霞就是这种。但蒙佳莹不吸毒,她父母说了,她不吸毒,而且就现在这个禁毒力度,她要是吸毒,早就上名单了。咱把这个给排除。那就是赌博洗了,一个人这么六亲不认,这么大笔大笔要钱,还可能借了高利贷最后被诱导自杀要钱,那她就很有可能赌博。现在这么一个互联网时代,网络上是各种赌博齐开花,毁了一代又一代人。”
“年轻化了。”
“年轻化,而且是非常年轻。现在无论是赌博还是毒品,都已经走入高中校园了,高中校园可以查出很多来,大学校园就不说了,大学校园已经很普遍了。这些孩子沾染了恶习,再加上攀比成风的环境,你说能不给黑贷款滋生的温床嘛!”
“小额贷这块儿咱也能入手。这个不难查。”
“都不难。她赌博、她借高利贷,这都太好查了。但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难查的,也是咱们想查的。”
“戴队好像是叫咱们尽快结案吧?”
“不敢蹚浑水啊?”
“那倒没什么不敢的。接下来咱去蒙佳莹的租住地吗?”
“去啊,就是奔那儿开呢。尽快尽快,程度副词,我说我尽快,我就是尽快了。就跟我产生了犯罪意识似的,你能撬开我脑袋看啊?”
夏新亮拿胳膊肘顶了我一把。
“哎哎哎,别啊,咱别大街上玩儿漂移。”
进入蒙佳莹的租住地,我还挺意外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所有东西排列得非常规矩有条理。夏新亮看了一圈之后对我说:“她应该也有点洁癖,湿纸巾、一次性洗脸巾、除螨仪、消毒液、键盘吸尘器,一样都不少,我感觉跟在自己家里走了一圈似的。”
室内没有打斗痕迹,门窗都是闭锁状态。
做现场取证工作的技术人员也表示没有什么特别发现。最后我们带走了蒙佳莹的笔记本电脑。
李昱刚跟王勤等在队上,我们回来时候,他俩已经整理好了蒙佳莹手机里的信息、通话记录。
我把电脑交给李昱刚,拿过了他们整理的资料。不得不说,蒙佳莹朋友真挺多,微信上、通讯录里都人满为患。像所有90后一样,蒙佳莹也爱表达自我,朋友圈经常发,点赞的不少,评论却没几个。不出所料,父母都被她屏蔽掉了。这些朋友圈也没啥意义,秀晒炫那一套。但是她秀的名牌包、高跟鞋,在她家里我是没有看见,不知道是不是都已经变卖掉了,就那辆捷豹还在,停在旷野里孤零零支撑着她的尸体。挺让人唏嘘的,明明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女,却死得那么贫寒那么凄凉。一双布鞋,一只手包,再加上那78块钱,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了。相反地,负债却是山高,王勤整理了她的财务状况,那些金卡无一不是负债累累。
走投无路,这四个字是那具尸体最好的注解。
结合信用卡还款时间、手机通讯录的呼出时间,以及社交软件的更新时间,基本可以判断蒙佳莹死了三个月了,蒙太太春节期间给她打电话,蒙佳莹不是没接,是没法接,那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师父,她果然赌博。”
我抬头看向夏新亮。
“她玩儿百家乐。”
“也做股指期货。”李昱刚说。
通过李昱刚的工作,我们知道了蒙佳莹在赌博期间输了有两千多万。这就完全可以解释她手机上怎么有那么多借贷软件了。正规的、不正规的,能借的蒙佳莹全都借了。可以说,她是深陷套路贷当中,始终活在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境况里,在这个过程中,雪球越滚越大,我都能想见蒙佳莹的绝望。
“有这些资料就够了吧?”李昱刚揉着眼睛问我,“法医那边也没打电话过来,应该还没啥结果。”
夏新亮看向我,我给了他一个眼神回应,然后跟李昱刚和王勤说:“就工作到这儿吧,组织好材料我让夏新亮写结案报告,都回去休息,龙美玲的案子要抓紧,拖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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