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7)(2 / 7)
“你爹工作忙嘛。其实特别想陪你做功课。”
这时候我姐开腔道:“那你抓紧吧,等他上了初中,你就玩儿完了。”
我瞪眼:“别毁灭我在我儿子心中高大的形象。”
“舅,不碍事,她推倒你再重建。”
我外甥女也加入了我们的嘴仗,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了饭我去刷碗,出来一看手机,文君给我发了个定位。这是十分钟前。我赶紧动动手指回:“现在啊?”她回得倒是短平快:“对。”
这叫一个斩钉截铁,就好像她知道我今晚有空似的。但转念一想,她想知道一定能知道,不说她职业属性,我俩办公室还挨着,更别提我们捷报都发回去了。
我知道她是找我碰戴天跟宫立国的事,但出乎我意料,当事人之一竟然也在!
只见宫立国坐在那儿,率先朝我招了招手。
这是个提供户外场所的露天小酒吧,坐落在三楼,所以它不是个院落,而是天台。这会儿除了文君跟宫立国坐了一桌,没别人。
“这排场!包场啦?”我拉开椅子坐下,笑嘻嘻地说。
难得地我看见了宫立国的笑容:“你这张嘴啊。”
“你多跟他接触就习惯了,”文君说道,“贼贫。没开车吧?”
“你酒都给我倒上了,我再说开车晚不晚点儿?”
她飞了我个大白眼儿,“想夸你都没处下嘴。”
“你到特警队怎么样?”我举起酒杯,敬了宫立国一把。
“还能怎么样,跟一群大傻子一起。没任务还好,有任务怀里抱把枪,更二。”
“你这嘴也不咋的,净瞎说大实话。”
“要不给自己说跑了。”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怎么接上头了?”我喝了口酒,问。
“你应该问,怎么我俩接头能叫上你?”宫立国斜眼看我。
“我正直呗。”
“比你师弟是正直多了。”
“咋的你还怀疑过我不成?那简直是骂我师父了,不能忍。干了。”
“我从来都敬佩隗队,干。”
文君是个女特务不假,但我竟然是她潜伏的对象,这可惊着了我!戴天那句“你怎么不想想人巴巴儿帮你是为啥”,是真没说错,但对象错了,不是光明队长要针对师父,是宫立国针对他!文君是为了宫立国才接近我的。天下真没有白来的午餐,从一开始帮我们去昆仑一条街找人它就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听说我要重回重案,文君就开始布局了,积极向光明队长表态:“我好闲。”这么一个伏笔打好,我只要需要这方面的帮助,出来帮我的就一定是她。她跟夏新亮虽不是有意接近,但接近了她也没少使劲。要不都说特务数女的狠呢,没毛病!然而,宫立国作为男同志,还不是特务出身,潜伏工作做得也是极好,他这些年在戴天身边并非是他门徒,而是他一早就盯住了戴天。
雌雄双煞啊。
这俩人的渊源颇深,好些年前了,文君还在“组对”干,情报有误任务失败,她跟两个特情科的同志被“诱敌深入”,哪有什么黑枪交易现场,等着他们的是线人肿胀的尸体被吊在钢梁上,活活儿被打死的,脸肿得像气球,眼珠子都掉出来一只。当下就有一个同志被悍匪击毙了。文君与另一个同志火速找掩体,人被困在了局中。瓮中捉鳖,活捉。死了的线人把文君给卖了。对方想要知道卧在他们团体内部的另一个线人是谁。那是文君职业生涯中的一劫。寡不敌众,终被俘获,遭受严刑拷打不说,自己的同志由于她的守口如瓶被砸碎了头颅,那真是对精神的极大冲击与摧残。但是她坚守底线,也正是因为她的坚守,迎来了救援机会,隐藏的线人顶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了求救信息。而前来营救的警员之中,就有平头哥宫立国。营救工作为抢时间,部署只能说相对周密,派遣的虽是精兵强将,但情况比预判还要恶劣,人数也显出了不足,毕竟为缩小影响人数安排做了考量。可以说宫立国与救援小队的另三名成员是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任务的,这对身陷死神手中的文君来说是雪中送炭。螳臂当车,宫立国身中两枪,身上大小伤数不胜数,与被他拖出来的文君、因此而牺牲的同志们,一起成就了一场血染的风采,那真是血流成河。也由此,二人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这都属于绝密档案,都不是我们能知道的案件。
从前我只觉得文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有如神助,原来在这背后,她所取得的每一条情报、每一点进展,都是智慧与体力的双重博弈。她一个弱女子,闪转腾挪之间,搏的说到底也是一条命。我原先以为她作为女同志,虽然在特情科,不会让她从事太过危险的工作,这得算性别歧视了吧?由此我也明白了戴天对她的忌惮,她不是走过场的,在她所亲历的那些大案要案里,她是个狠角色。而纵观我从她那里获得的一次又一次的帮助,那都是她呕心沥血才积累下来的人脉为我提供的。人凭啥替她办事?都是过命的交情。而在说这些的时候,她那种“这都不值一提”的态度,让我肃然起敬。当然拆台来得特别快,宫立国张嘴:“也不是谁半夜关灯不敢睡觉,连着去了大半年的北大医院。”
从前尘往事里走出来,我们着眼当下。事情跟我料想的出入不大。
宫立国说:“我一开始不是故意接近他,算是机缘巧合吧,由认识,再到跟他手底下干。我虽然一直对杨指导的‘事故’心存疑窦,但我没想过有谁会故意害他。毕竟杨指导人真是太好了。除了跟你师父搭档破案,一有空他还给我们这些小屁孩儿上课,那课是真生动。不仅生动,还特别实用。太用心了。可以说,就是通过他,才坚定了我要干刑警这行的信心。他讲课是会发光的。不仅讲课,也讲人性,究竟是这个人极端,还是周遭的人事物促使他极端,特别有意思。真是活得通透的一人。”
由这儿我想到了,有时清明我去陪师父扫墓,墓碑前总会有鲜花,搞不好那里面就有他送的。
他继续说道:“我毕业分配到队上,心里特别激动,特想拜杨指导为师,可这都是队上给安排,咱没这个福分。我人又慢热,不是很会处理人际关系,还记得有回赶上一个案子,让我特别挫败,一人儿偷偷躲在墙根儿那儿抹泪,也是杨指导,他过来开解我。我心想他有那么多学生,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是他竟然记得。而且他说,他教过的每个学生,他都记得,更别提我还挺爱在课后提问的了。是他的鼓励,让我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想着有朝一日,也许我能到他组里呢?我其实特羡慕你们师兄弟,你们跟着你师父,就有机会跟杨指导一起办案。提高多快啊!”
他的回忆,引领着我也回到了那段青葱岁月。还真是,跟着师父、师伯,我们没少学东西,过得特别充实。
“但是这个机会我一直没等来,却等来了杨指导离队。杨指导给我们上课,讲的是侦查讯问学,我敢说,他是非常精通于人类心理活动的。我觉得他不可能没做过风险预判,包括我后来去了解这起案件,我真的也不会判断这个嫌疑人有自戕的可能性,太低了,几乎没有。但事实却是,他跳楼了。我们有句老话——百密一疏。很可能你就是赶上了,点儿背。毕竟人心莫测,此一时彼一时。”
我跟着点头。
“然后我认识了你师弟,再后来我去到他手底下从事刑侦工作。我是看着他从默默无闻到步步高升的。他这个人真的不灵,就是……这个……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不得要领,也不尽心尽力。打个比方,出现场,他都没认真调查,就——自然死亡,咱不费那个力气。再比如,直接就说搞结案报告吧,至于还剩下一些疑点——你不要思虑过多。是真‘无头’。”
“你错了,”我点了支烟,“其实他不是‘无头’,他是觉得这种东西也不会让他升官加爵,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上头。”
“对。就这么一个人。要没有隗队给他保驾护航,他真是……”
“我师父也真是没辙。不选他难道选我?我你也知道,闯祸能手,拆台专家。”
这话宫立国没法接,遂回到主题:“他破案不灵,人情世故拿捏得好,可以说是我亲见啊,他的这个仕途之路。这也不说了,主要是他得失心特别重。那会儿,他刚当上支队长,可把他牛掰坏了,约了我喝酒,你们这些老兄弟给他打电话,他看一眼就挂,说的那个话吧……我就不重复了。”
“甭重复,都猜得着。”
“酒过三巡,他更膨胀了,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谁也别想挡我的路,有一个算一个,佛挡杀佛。这话他酒醒也就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我不仅记住了,我还受到了启发。谁能挡他的路?有个金牌师父,谁能挡他的路?就他那一套溜须拍马神功护体,谁能挡他的路?”
宫立国看着我的眼睛,我也回看他:“杨师伯。”
“对啊,”宫立国拿过了我的烟,“杨指导是你师父的搭档。杨指导业务能力强得没话说,为人更是正派。有杨师伯在,还能轮到‘无头’吗?”
我忍不住乐了,乐完觉得特别不合适,太不分场合了:“对不起啊,你叫他‘无头’,太违和了。”
宫立国皱眉:“我都没法说你,吊儿郎当成这样……简直没心没肺。真的,要不是文处信任你,我真是……”
文君这时接话道:“别啐我,你自己跟他共事几回,不也知道他什么人了嘛。他这个人很善于伪装。”说完她又看向我,“你要不是这德行,早点儿让我们摸透,他也不至于自己单打独斗到丢了工作。”
“赖我喽?你们跟我这儿搞特务工作,卧在我旁边儿一边刺探‘无头’的动向,一边提防着我是他爪牙,我找谁评理去?”我摊手,“再说了,我有什么办法?一山不容二虎,既然他当老虎,我就当猴儿呗,总不能叫师父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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