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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10)(3 / 3)

这种情况是要请示的。事关儿童,因为重视,繁文缛节格外多。但我现在没这个时间,要抢时间。

嘬了一把牙花子,我掰住俩人的肩膀头子一双眼睛对他们双眼四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再多也不说了,全在这八个字里。信任,就是这么俩字。

整个过程还挺顺利,夏新亮跟他师兄走过去,他选择坐在俩人身边,师兄蹲下身来跟嫌疑人交流,离着远,我听不见,可看他那个动作连比画带抚肩的,虽然神态瞧不见,天黑,但是整个感觉就特别有耐心又温柔。

拢共有十几二十分钟,夏新亮抱着小女孩儿从亭子里下来了,嫌疑人垂着头跟着师兄一块也出来了。

我给他铐上手铐的那一刻,嫌疑人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就是很顺从地跟我们上了警车。这时候他家属突破派出所民警的阻拦冲到了我车旁边,是个很纤细的女人,看着特别憔悴,她拍打车窗看着自己的丈夫,丈夫瞪着大眼睛回望,像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似的,最后挤出来一个傻乎乎的笑。

这案子干下来,累得我们所有人都不成人形了。唯一让我们欣慰的就是给小女孩儿解救出来了,要是不付出巨大的精力、没有这个速度,这孩子很有可能饿死或者遭遇不测什么的。

几家欢喜几家愁。

等在队上接回孩子的父母喜极而泣,抱着娃娃左亲右亲,当妈的搂着孩子哇哇哭,当爹的至少说了一万次的“谢谢你们”。我们也嘱咐他们了,以后一定不要放任孩子自己到处走,最好就别带去摊位上,过年人多,真的看不住,而且着多大急啊,这是找回来了,没找回来怎么办?后果根本承担不起。尤其他们这个真的幸运,嫌疑人虽然有精神类疾病,但是他当时的人格就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对这个小女孩儿真还算不错,等于是带着疯玩儿了一天。夏新亮也跟她父母说了,回去平复一下情绪,孩子问起来,也别说她让人给拐走了,就说是哥哥带着去玩儿了,但是要给孩子树立安全意识。不制造恐怖记忆,但与此同时要灌输安全意识。

他们一走我惨了,我把情况给戴天做了个简短汇报,一听说行动时刻我跟民警都在二线,主场作战的一个是我小徒弟,一个是小徒弟的朋友——专业精神科大夫,登时把脸拉得有驴脸那么长:“你没毛病吧?你是通过官方途径正式取得的协助吗?你能对人家安全负责吗?”

被他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我也耐不住性子了,就在他数落我不按规章制度乱行事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时,我也扛起迫击炮回击了:“不是,那你想让我怎么着啊?我人在现场,我知道什么是最优解,我信任我的队友,更信任专业人士。噢,我就应该把这些全放下,然后装大尾狼往你身上甩锅是吧?”

戴天一愣。

我继续咆哮:“咱按照规章制度走流程没问题,那也是上头几经研判制定的,是深思熟虑过的。但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咱是活人不是机械警察,这个嫌疑人有精神分裂症,他上一秒可能还好,下一秒也许就发狂,这个时间点太重要、太宝贵了!咱把流程走完,没出事还好,出了事,这责任你来我来?再者,我时时向你汇报,你要不嫌恶心,咱俩可以‘时保联’啊!但是我问你,我亦步亦趋向你请示,是你办案还是我办案?且不说你有没有那个心力,单说每个决定都是你下,这出了问题责任你来我来?我不告诉你,你还能置身事外,我这一请示,不直接把你推到了刀尖前头了吗?你说你是批准还是不批准?不批,受害人出了事,你糟心不糟心?批了,我们行动出了事,你糟心不糟心?”

我一口气吼痛快了,才发现戴天瞪着眼睛瞧着我,那视线里没了杀气,倒是惊讶与感动共存。

他的这个眼神太让人不自在了!我逃也似的扔下一句:“你甭管了,这事我会打报告交代清楚。”跟着就朝门口奔去。

“写个鬼啊!你这人嘴不招人待见,笔头子戾气更重,半点不知道包装自己!你去问清楚那个大夫的具体情况,在哪个医院、担任什么职务!问完告诉我!结案报告里别写有的没的,写完直接给我,我来润色!”

在我身后,戴天朝我喊。

“而且,我郑重告诉你,我不是扛不起责任的人!带兵打仗,将

一窝!”

我摸了摸鼻子,就心里真挺翻腾的,一时半会儿,我着实没法适应我俩的“新关系”,可能后半辈子也不能适应。我其实不愿意承认,我也有看人看走眼的这一天。经验主义不可取,这话我说了一辈子,但轮到戴天,我恰恰一直在使用“经验主义”,坚决不以发展的目光看问题。

回到同志们中,我挺惊讶的是嫌疑人的妻子还在。先前她情绪很激动,以泪洗面,又是反复跟我们道歉,又是扑通一下给受害人父母跪下,一直重复着对不起。还是王勤过去给她扶起来的。

我发现在面对女性的时候,王勤天生给她们一种亲切感,这大约跟他男生女相有关系。这会儿王勤从这位女士这里了解到,嫌疑人首次发病是在他三十五岁的时候,当时是他被裁员了,很突兀,受了打击,一下儿就不行了。经常在家说胡话、干邪门事,可是好的时候又跟没事人似的,也完全不记得自己干过啥,特别可怜。明明是特别有责任感的一个人,明明是那么顾家的一个人,为这,孩子都给送她父母那儿去了。

她说的那句话特别触动我:“你说别人遇上这种事,抑郁症了,这我也理解;可怎么就偏偏是他疯了?家里的顶梁柱,现在我得像照顾孩子似的照顾他!为了照顾他,孩子我不能去照顾,分身乏术。不是我看不住他,他今天出门时好好儿的,还帮我把垃圾带去了楼下,就说下去走走。”

夏新亮这时候问她:“你们是有个闺女吧?”

“嗯,闺女,上小学二年级了。”

对精神病我们也没什么工作能做,夏新亮的师兄——小吴帮着我们在问话,就尽可能了解一下案情吧。嫌疑人说不清楚,当下的人格才六七岁。“为什么要带走小女孩?”“一块玩。我喜欢妹妹、妹妹喜欢我,我们一起玩儿。”

之后用办法让他恢复正常,再问他所有的过程,不知道,一点想不起来了,断片了。

他媳妇还跟我们反映,他有时候发病,就不睡觉了,也不认人,就盯着他们家的水杯。所有水杯必须是满满的,他晚上起来就倒水,不能看杯子是空的,看到空的就要倒满。小吴跟夏新亮判断这应该又是一个人格。

时好时坏,嫌疑人的妻子说:“这个人时好时坏,犯病了我不知道他要干吗,醒了又是好人一个,这种情况我对他特别难放手。”

人解救出来了,嫌疑人又是这么一个情况,只能放人,刑事上我们没法对他进行处罚。但是嫌疑人妻子通过跟夏新亮、小吴交流,下定决心要带丈夫看病,表明这次必须看明白了,不行就关起来,至少不能再放任他危害社会,就去小吴他们医院。

我也是头一次具体了解到精神分裂症,也就是他们说的解离性人格疾患。

小吴给我们说多重人格患者的每一个人格都是稳定、发展完整、拥有各自思考模式和记忆的,分裂出的人格包罗万象,可以有不同的性别、年龄、种族,甚至物种。他们轮流出现控制患者的行为,此时原本的人格对于这段时间是没有意识也没有记忆的。分裂出的人格之间,有的知道彼此的存在,也有一些人格之间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这就会导致严重的“遗失时间”现象。譬如我们这位嫌疑人。

通常在分裂现象开始时,原本的人格,也就是还没有产生多重人格前的主人格,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所以即使患者发现自己的记忆有截断的现象,也无法知道自己已有多重人格。甚至有一些严重的病例,主人格能“沉睡”十多年。但分裂出的人格中,往往会有一个是知道所有事的,如果这个人格愿意合作,治疗人员就能从中得知许多有益的资料。

至于这个病是怎么发生的,只能说不是通过遗传。小吴介绍说,多重人格的产生与童年创伤有密切关联,尤其是性侵害。患者的男女比例是1∶9就可以作为佐证,这或许是女孩比男孩更容易受到性侵害的缘故。当受到难以应付的冲击时,患者会采取“放空”的方式,以达到“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感觉,这对长期受到严重伤害的人来说,或许是必要的。

嫌疑人发病的时间较晚,按理说这类病人发病时间都会较早,但是也不能排除说他从前就发病过,但是没被察觉,甚至可能说我们以为的主人格根本就是被分裂出的一个人格,由这个人格统治身体,他就是好人一个,这还要在治疗过程中再判断。

幸亏小吴来了,他有收治病人的权力,他们院方也来人了,走了程序对病人进行了收治,戴天趁此机会把该做的文书、备案工作全都补齐了。这个结果,我们放心,家属也放心。说到底,他不也是个可怜人吗?

精神分裂症患者可能会突然没有理由地干一件什么事,控制不了。如果有后果,精神分裂期间不负法律责任,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精神病杀人不犯罪。送医院过一阵好了,这人出院了,又杀人说自己犯病了能怎么着?所以必须让他们积极接受治疗,有个明事理的监护人太重要了!

好消息是虽然治疗时间可能要好几年,甚至大好几年,然而还是有可能被治愈的,说是进行人格整合,但是我有一个想法,这个嫌疑人拐走小女孩儿,又对她关爱有加,带着她玩儿、给她保暖,会不会是他潜意识里想自己的女儿了?这我也没跟夏新亮他们交流,就是一个猜测吧,或者说同样作为父亲,我会生出这样的猜测。人再怎么样,一般都是会挂念自己的骨血的,少数个别的除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忙到这会儿已经半夜两点多了,谁也没料到过年之前来了这么一出儿,但这就是生活,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等着我们的究竟是什么,只能随遇而安。与生活讲和虽然很难,但我们不就是这样迎难而上的吗?它是人生里最困难的事,却是我们最该为之努力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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