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一个刑警的日子2》(6)(2 / 7)
到底谁想拿我当枪使?
不想了不想了,疑心生暗鬼,还是专注于眼前的案子最重要。
到地方我下车,身边跟上来一个白胖的身影,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当上了babysitter。这词儿还是英子教我的,指的是看小孩儿的保姆。他们那边人工贵,家长但凡有个应酬、有个聚会什么的,不方便带孩子,就找个大孩子来帮忙管看几个小时,然后给点儿钱。
我现在就是王勤的babysitter,我真没想带他出来,是许鹏给我薅住了,说:“这尊神你打哪儿请来的麻烦送哪儿去行吗?他这没事老往我们这儿凑,我们还干不干活儿了,你再不领走,他还想跟我们出任务呢,没事吧他!”
这“神”不是我请的,我也送不回去,干撂着眼瞧也没戏了,不带走怎么办?
王勤也是真够逗的,这都多大岁数了,从机关往我们这儿调动,发挥余热这地方也不适合啊!
我去见的人绰号老四,他家里排行老四,出来跑江湖就沿用了老四的称呼。当过混混,干过夜店,违法乱纪的擦边球没少打,打着打着就把自己打进去了,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八年前因为倒腾“小药儿”又折进去了。
搞特情工作的,手底下不仅有线人,也有狱情,这监狱里的情报工作就依托于这些人展开。不能小看,好多重要线索都是从这儿来的。
老四是光明队长那一脉的人摸到的。他们有个狱情跟老四一个号里蹲,在互动的过程中,从老四这里挖到了一个情报——正在服刑,即将刑满释放的张庆辉有可能是在逃的任军。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走过检方、走过审判,包括服刑,这人身份都不对?这不成天大的笑话儿了嘛!而且这个张庆辉由于武装贩毒被判了十五年,已经服刑十四年了,本来是2020年准备释放的,这个消息一上来,戴天紧张成那个德行也就不奇怪了。
我跟老四了解情况,王勤被我支派开去外头盯梢儿。其实不需要盯梢儿,我只是找个由头给他打发了。没想到我这个猴儿耍的,倒叫老四合了心意。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声音很低,但难掩激动:“谢谢您,太谢谢您了!上回找我来了解情况那女的就不像您这么严谨,我一直跟她说我害怕打击报复,跟她说事情的严重性,她就不拿我当回事。”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哪个女同志?”
“就……戴个黑框眼镜,挺白的,有点胖,她也不告诉我她叫什么……坏了,她该不会是……”
我赶紧打断他:“是我们这边的同志,你放心,这个你不用怕。”虽然老四描述的形象根本在局里找不出来,但我相信并有预感,那应该就是文君。
“来吧,咱们聊聊正事。”
跟老四接触下来,他不属于那种油滑的,本身还比较有北方人的实在性格,据他自己说,他也是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女儿今年二十八了,孩子妈前年乳腺癌去世,他刑满释放出来,跟女儿相依为命,关系不是太好,但他也是尽力在修补,现在他准备开个修理部,打算给人修修车。
反映张庆辉的情况并非他本意,原本也是话赶话传八卦,但是狱情抓住了这一线索,报了上来,上面高度重视。老四本人没想蹚这趟浑水,跟我见面他也颇多顾虑,他说:“这你惹不起啊,他武装贩毒进去的,你们又穷追猛打,你们也不说他身上背着多少事,我能不害怕吗?你们我惹不起,他我也惹不起啊!我不怕他打击报复我,但是万一殃及我闺女怎么办?我闺女本来就恨我,我出来时她没去接,我找见她,她开始都不让我进门,说没我这种爹!她真是吃了太多苦了,我的情况你们也清楚,她小时候我就因为打架折进去过,后来聚众赌博,家都让人给抄了,她妈就恨我,给我撵出了门,后面我去了南方谋生计,再后来,又折了。从前血气方刚,我觉得家不家的就那么回事,可是现在这把年纪了,干也干不动了,就想有个家,就想听个响动。咱也知道挣钱是挣不了多少了,可是说什么不能再给闺女添麻烦了。她现在愿意试着接纳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耐心地给老四做了思想工作,并且打包票说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们父女安全,老四这才放下思想包袱,把他知道的、之前跟文君说过没说过的,全原原本本跟我说了一下。
张庆辉在云南从事武装贩毒,持枪,带一帮小弟,贩海洛因也贩冰毒。折进来之后他很快在大牢里建立起了威信,蹲监狱蹲得还算比较滋润。但是他每每喝了酒,就特别思乡。由于老四也是北方人,而且为人老实厚道,与世无争,张庆辉喝酒就愿意跟老四一块。一来二去,慢慢地俩人就熟了,熟了之后就聊得多了。老四是大兴人,张庆辉是河北固安的,说起来也算近邻。老四临出狱,他们又在一块喝酒,说到乡愁,张庆辉喝醉了,又跟老四说想家了,说:“不知道老任现在怎么样了?小时候他最疼我。”老四问:“是你们村儿的亲戚?多大岁数了,人还在吗?”张庆辉说:“是我老子。”老四就蒙了,寻思着他姓张,怎么他爸爸却姓任呢?
这事老四并没有当回事,他也快出去了,满脑子都想着见闺女的事。跟他同一号房的人也都挺待见老四,他要走了,大家也都祝贺他,一块弄点儿好吃的好喝的,最后再唠唠嗑,这中间话赶话,老四跟这个狱情谈及了张庆辉醉酒的这件事。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是老四嘴巴不严实,是狱情比较机警。他机警也是必须的,他得给自己争取利益。就这样,最后这线索就上来了。
详详细细地谈了好一会儿,我也跟老四做通了工作,告诉他要踏踏实实的,他给我们反映情况,我们肯定会保护他周全,末了我把王勤给“留下”了,装样子得装到底。我跟王勤说:“你远远跟着这个同志,护送他回家。他到家你也别上去,车你开着,就在他附近守着。”王勤挺高兴地说:“哎哟喂真好,我刚来就有任务了,我一定好好儿表现。”
我拿了情报,甩了包袱,给李昱刚打了个电话。在家待机的臭小子一听有活儿干了,高兴得窜天猴儿似的。我说:“你也甭激动,我先发你一份档案,你看完再去队上等我,咱跟那儿碰头,也甭去太早,我先回家点个卯。”
到家陪着儿子吃了饭,接着是陪写作业。早前有回跟文君闲聊,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教育上。她给我科普了一个名词“顺义妈妈”,说“海淀家长”也比不过她们。听得我不仅云里雾里还瞠目结舌。文君斜眼看我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有儿子。”一帮顶厉害的女的,原先不是世界500强公司的尖子,就是“海龟”留学博士这样的高学历,她们齐刷刷不要自己的人生,一心扑在孩子身上。之所以“顺义妈妈”,是因为那地方清一色的私立学校,双语教育都不算什么,好些多语种培养、授课,听说她们的规划都是给自己的儿女送出国,常春藤都不在她们的重点考虑范围内,首选是什么查尔斯王子的母校、什么法国贵族必读的学校之类,只要有夏令营就去,有活动就参加,还隔三岔五带着孩子飞这儿那儿的,不是各种比赛那就是各种面试。文君说得热火朝天,我跟听天书似的。我一想她也住顺义那边,就问她女儿是不是也都是此等高级规划,她倒是摇了摇头,她散养,感觉她养孩子比我还像养鸡。
点点的事我还真没多想过,屁大点儿孩子,总觉得学会写字儿,玩玩闹闹过个童年比较重要。至于以后,英子也问过我,有没有考虑过让点点去美国读书。我外甥女倒是有此意向,还说圣诞节时她带着我姐、带着点点,去那边转转、感受感受环境。去看看也挺好的,我出不去,她们去长长眼界也是好事。但是长远的规划,老实说,我啥也没有。
我到底是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好多次。答案倒是整齐划一:不咋的。陪伴吧,不是太能做到。给儿子攒上一大笔钱能保他日后衣食无忧吧,也不太可能做到。为儿子铺设坚实的人生轨迹吧,也仍旧是做不到。如果说投胎是个技术活儿,我儿子这把技术应该是不及格。我爱他,但我能为他做什么?除了带给他生命,我是不是付出的太少了?
一想到这些我就头疼,引出这些问题的过程中又带出了文君,更让我头疼。我觉得先期跟老四接触的人,应该就是文君。她把情报线索整理明白,光明队长把这件旧案摊派给了戴天,戴天再找到我,应该是这么个轮转过程。一宗搁置了二十一年的旧案,以一个离奇的面貌出现,又会撼动多少人的利益?细思恐极。任军假若真的摇身一变成了因武装贩毒正在服刑的张庆辉,这里面的故事怕是会把不少人卷进去。这是一场惊涛骇浪呀!
早早让我儿子爬上床,我打了个车直奔队上。这期间李昱刚向我报告他已抵达,并吐槽看手写字简直怀疑自己是文盲。但这些都并非重点,李昱刚问我:“师父,这事咱们要查多深?”我没回他,因为我也拿不定主意。这事还得跟戴天商榷。先干是一定的,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一定要搞清楚。
从第一起杀人案发至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年。
1998年8月,任军退伍转业回乡,当时在军队他是侦察连的班长,手底下带几个士兵。这也注定了后来接二连三的悲剧,以及他不平凡的逃亡之旅。因为任军性格比较暴躁,那些士兵对他一直有意见。大家转业之后,几个战友聚会,本来没想叫任军,但是又觉得不叫显得不合适,所以还是通知了他。倘若他们要是知道这一次聚会将导致一场血案的发生,我想他们万万不会因这一时的面子而逞强。当然,哪怕没有这次聚会,我感觉以任军多疑又深具毁灭性的性格,他还是难逃崩毁的命运。
这场战友聚会最终被安排在了士兵张德顺家里。张德顺的家彼时在大屯,三间平房一个小院儿,用他们的话说比较宽绰。这期间,任军跟另外一个士兵王小杨发生了口角,就在张德顺去倒炉灰的时候,任军不顾众人劝阻,拿锤子把王小杨砸死了,之后畏罪潜逃。当时报警的人就是张德顺,因为在我们辖区内,接警的是我师父跟杨师伯。
专案组马上成立,经过研判,我师父他们第一时间去了河北固安,也就是任军的老家。到那儿之后通过任军女朋友的弟弟,摸上来一条线索——任军要潜逃,需要从家里拿衣服包括一些细软,任军女朋友的弟弟跟他约好了到玉米地给他送。所以他们就尾随弟弟,把弟弟截住后,通过做工作,弟弟愿意配合警方,可是到玉米地里的时候,这小子给了任军一个眼神,太快了、太突然了,没来得及制止,结果任军发现不对,扭头就跑。当时我师父他们反应也不算慢,果断开了枪,开了八枪,连打,硬是打不着他。他“之”字形逃跑,紧跟着匍匐,玉米地的地形他又十分熟悉,大夜里头,就这么跑了。我师父原话是:“真追不上,从身体素质、军事素质到心理素质,他相当出色。我们知道他是侦察连班长出身,但没想到他职业素养这么强。还是办急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啊。”那种懊恼我极少在我师父身上看见。
然而,这其实仅仅是“小荷才露尖尖角”。
这一下没逮着,等于就丧失了最佳抓捕时机。好在我师父有韧性,杨师伯又足智多谋,当时的指挥官光明队长情报网也广泛,经过一系列的工作,又固定了任军已潜逃至大连的线索。糟糕的是,一伙人赶到大连时他已经逃往了鞍山。慢了一步。他也确实是机警,善于掩盖自己的踪迹,再者他这个人又生性多疑,逃亡期间不仅有计划、有部署且绝不在一地久留。
专案组马不停蹄立马向鞍山推进,然而又没抓到任军。不仅没抓住任军,还导致了第二场命案的发生。
在鞍山,任军跟宾馆开房间,跟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叫李宇的人,是他一个朋友。李宇不知道他犯事了,那会儿通缉令不像现在,没有全网传播。李宇开了两间房,一人一间,任军狡猾到跟外面朋友说自己住201房间,实际上住在202房间。专案组进到201房间,他跳窗户跑了。从二楼越窗而逃还不算完,专案组正研究他的逃跑方向时,胆大心细的他,竟然跑回了大连。他认为是大连的朋友刘长江出卖了他,用斧子把人砍死了。
案件一发生,大部队火速赶往大连,但是在大连没能对他进行围捕,因为他人间蒸发了,自此之后销声匿迹、音信全无。这一蒸发就是二十一年。
这个案子在当时影响非常恶劣,一方面,任军的几个战友,尤其是报警的张德顺忧心忡忡,害怕报复,因为知道他男女关系、知道他家庭情况的只有张德顺;另一方面,恶性杀人案,成立了专案组,非但第一时间没把嫌疑人抓获,在追捕过程中还间接制造了第二起恶性杀人案,紧跟着嫌疑人还人间蒸发了。
说到第二起杀人案,就是大连市内发生的这一起,被害人刘长江真挺冤。这个人警方确实是接触了,但他十分维护任军,拒不交代他的下落,专案组最后是通过各种关系摸到的。刘长江委实没出卖他,却被他用斧子砍死了。
这样多疑的人像极了黑手党,热情款待久未谋面的兄弟,饭局一散,回去的路上就把人宰了——怀疑这个兄弟已叛变。心狠手辣,疑心极重。
进办公室我没看见李昱刚,他的桌子空了,他那堆设备连同电脑都不翼而飞了。既然已知条件是他没被开除,那么他连同这堆东西去了哪儿就显而易见啊!
直奔地下档案室,本来就不算大的房间塞进去李昱刚和他那堆家伙事就更拥挤了,只见李昱刚大爷似的横在他的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专注于眼前的显示器们。而在他身边,是挽着发髻披着运动服的文君。
“大刘儿你可够晚的。”
一旁立着的运动包说明她应该刚练完瑜伽。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啥才好。李昱刚怎么回事,谁批准他把自己塞进档案室了?
“师父,您瞧着忧心忡忡的,”李昱刚见我来了,弯腰从地上的塑料袋里捞出一块巧克力隔空扔给了我,“快补充一下快乐之源。”
我真想给他脑袋拧下来,我能不忧心忡忡嘛!他自己钻潘多拉怀里去了!
“不吃。”我把巧克力扔到了文君桌上。
“快快快,君姐,施展魔法的时刻到了!锵锵锵……美丽智慧活泼开朗的大姐大现已加入特工队豪华套餐!”
“早上我就看你愁眉不展的,”文君给我倒了杯水,端到我手边,“本来想跟你说下好消息,看你急,就说等你回来再说。”
“光明……不对,政委给你编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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