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再翻旧案(1 / 2)
“就是这儿了,去年谢小姐每次来的时候,都要的是这间包厢,她大概是觉得这安静,不过我也就一猜,您别忘心里记啊。哦对了,我忘跟您说了,谢小姐还在我们这楼里买过飘零记的原迹,不过只有下半册,上半册在哪,您要是想知道,我去问问班主。”
小二说完后,送了壶茶上来,就贴心带上了门,一溜烟地下楼跑了。他说的这些话,句句都在无情心里留了个印记,也句句都是他要回去再细细与师弟们还有诸葛正我再商量一番的,但今日既然在此,他也只能将狄飞惊之类的都放一放,先去思考谢怀灵的用意,她让他来听这一出飘零记,是让他查什么案子。
无论如何,暂且没有别的头绪,那无情也只能从第一折开始听起。
前头说过了,他不常听戏,不看话本,这也算一种坏处。在没有经历过才子佳人荼毒的情况下,无情自然不能知道物以稀为贵,更不能在前面就听出来,飘零记避开烂俗情节设计后的不同凡响。他是在过了两折之后,看到了主人公中举之后的变化,才恍然开悟,模糊间明白了为何要点这一出。
这般的戏码,他不用在戏中听、书中看,在神侯府的多年里,无情亲眼目睹的案例不在少数。他惊叹于戏文入木三分的刻画,也颇有些默然,默然是不能多言的默然。
他已洞悉故事的走向,以及所有的结局。
落花随流水,自入沉泥中,再多的所谓身不由己、再多的难处,到后头也都是自己的选择,自己的迷失。
无情脑海中已想起了些人,然而他不知道这些人和谢怀灵有什么关系,她在用飘零记影射谁,其中又究竟哪一个才与她要交给他的案子有关。
想不出来头绪,正在头疼时,拿了他的银子去找了班主的小二,敲响了门。他也不进来,就把脑袋伸进来,很是喜气的笑着,毕竟像他们这些干这类行当的人,最重要的就是一张笑脸:“这位客人,飘零记上半册的事,小的去帮您问了,您要是想知道,就说一声。”
没有可以深挖的线索,也不差再多听这一句,无情便让他进来了。
小二搓着自己的手,也没有走太近,他是在无情身上赚了点钱,但他也有别的活要干,说:“班主说,早几年飘零记刚被人写出来没多久,卖了几十本还没编出来戏的时候,就有个看官把原迹上半册买走了,本来是都要买的,是班主要编戏,一合计,就跟人商量了一人买半册。后来戏楼开起来了,班主就惦记着再去把上半册买回来,结果一打听,您猜怎么着?”
他做了个故弄玄虚的表情,道:“上半册也不知道怎的,左转右转,到无争山庄的原老庄主手里去了,班主一想,这怎么还买得回来,就没想过了。现在原老庄主也死了,无争山庄都没了,上半册去哪儿了就更不知道了。”
“谁?”无情反问。
小二以为是自己站太远了,无情没听清,走上前些重复了一遍,大声了些:“无争山庄的原老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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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东园?”
白飞飞倚靠在红柱边上,半抱着臂。她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剩下半张美人面也留有阴霾,只是娇美太甚,总不易叫人发觉。
她听完谢怀灵的话,反问她:“你偏要叫神侯府的人再查无争山庄的事,做什么?去年的事了,最后也是神侯府自己盖的棺材板做的定论,能有什么疑点要再翻出来。”
“当然有的是疑点。”谢怀灵打了个哈欠,就软绵绵地跌在了柱子上,再不停地往旁边滑,滑到了白飞飞肩膀上,她淡淡说道,“因为仔细算起来的话,原东园是我诱死的,我逼死的,去年是我把神侯府当傻子玩了。”
这又是白飞飞不知道的事了,谢怀灵不怎么提她的丰功伟绩,但乍一听,白飞飞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逼死怎么了,也不过就是逼死,对白飞飞来说,这还算心善了:“所以你是打算告诉他们,让他们来找你算账?”
“不。”说出口后,白飞飞又自己否决了,她是多聪明的人,沉思着,“神侯府不会来找你算账。他们会揣测你的用意,金风细雨楼的用意,苏梦枕到底要做什么,不落人口实明目张胆地吸纳了无争山庄。既然你能将他们都骗过去,不是你主动挑破,他们一辈子也发现不了端倪,那么重要的,就不可能是算账了。”
面对白飞飞的疑问,谢怀灵半合着眼。上班还是太累了,她总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天天就想叹气,说:“我是来找你休息的,真的还要再拷问我的脑子吗?”
下面的这一眼,就有些幽怨了。
她这些天是如何如何的忙碌,白飞飞都看在眼里。这人始终还是向着谢怀灵的,因此就算想问,转念一想有要她做的事,也会安排过来,便也搁置掉了好奇心,任由谢怀灵靠着她的肩膀,半转过身去摸她的额头。
“我没发烧。”谢怀灵很不满,道。
“我又不是说你累糊涂了的意思。”白飞飞要阅读她的意思真是太简单了,稍微的探了探,“你还是分些公务给我吧。”
“你又没比我轻松到哪儿去,都是陀螺就别提加速的事了。”谢怀灵草草带过了白飞飞的主动请求。
她来找白飞飞本来就是想随便聊聊,调剂调剂她已经无聊到麻木的工作生活,执着于把这些话题都匆匆跳过,转而说:“朱七七又给我写了信,担心我这边的事,还问了问你的近况,要不要你也给她回封信?”
白飞飞想了想,写信也不是多占时间的事:“你让沙曼到我房里来取就行,我抽空写了。她都问了我的什么近况?”
谢怀灵的眼睛已是完全合上了:“也就是些担忧的话,她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以为你刚接手,还不习惯大场面,这傻姑娘啊。”
“信里还有别的吧?”
“嗯,沈浪也说了些事情,说朱七七是想回来的,是他一直在拦着,但拦着也不是个办法,希望我早点拿个主意,要是让她回来就和她说,不让她回来,就在信里再写明一遍,才能让她罢休。当然,他的建议是……”
“让你写明,他好带人消停。”
“错了,他的建议是回来。”
谢怀灵平声而道:“在沈浪来看,杀了傅宗书是他做的事,他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只是怕节外生枝些麻烦而已。他也看清楚了,神侯府就算知道我和他在傅宗书之死中做了什么,也不会不利于我与他二人,神侯府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而已,一个担忧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又是否滋生了阴谋的真相。
“从这方面来看,神侯府的担心与直觉很有道理,蔡京让傅宗书去寻找王云梦的事,和王云梦手中的东西,的确都能引起大动荡。而这些又几乎都是沈浪不知道的,以及我背着他们做的,他看的透彻从而不担忧也是理所当然,按着朱七七,也不过是担心回来的时机不好,以及一些,情谊。”
她与沈浪算朋友吗,谢怀灵不那么认为,但在沈浪看来,他们已经是了。
所以他就可以为她做一些事,冒着风险,也可以直接选择来相信她,不需要回报。有许多事沈浪不会为自己去做,但他会为朱七七去做,会为朋友去做。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浪与楚留香、陆小凤都有些像。楚留香说世人论迹不论心,看她只看她做了什么,她也算有怜人之心,陆小凤为着与她的朋友情谊,也可以忽略她的身份和在丐帮之事上的诸多疑点。
谢怀灵曾反复说过,她永远都成为不了这种人,但她喜欢这种人。这天下需要的,也从来都是这种人。
白飞飞却注意到了别的地方,问道:“你是如何想的,需要他们回来吗?你如果点头的话,回来的人,可能也不只有朱七七和沈浪。”
谢怀灵当然知道。她更知道白飞飞说的是谁。
自从回到汴京后,她们就再没有提起过这个人,她偶尔会想起,但想起也仅限于想起。思绪主宰不了谢怀灵,什么都主宰不了谢怀灵,正如她不为她失去过的所有东西感到惋惜,也不为她不曾拥有的全部事物感到遗憾,更不为她做过的一切决定感到悔恨。
他只是也变成了,她需要面对的事物罢了。
而谢怀灵不缺乏勇气,甚至逼迫自己式的勇气。
“不管是谁也好,回不回来,也不都是由我决定的。”她说。
眼睛始终没有睁开,这一刻不知怎的,居然有一种追忆感,追忆感似曾相识,原来是像月光。他好像已经成为了她的一段过去,她过去里的人,但这也不是真的,他毕竟没有死掉,只是留下的那个他,就永远地留在春日了而已:“能决定的,只有形势合不合适。”
谢怀灵并不去抬头看的空中,晴空万里,日光穿云。
她不愿让这些日光照进目中,日光也只能继续奔跑,跑过数里地、数十里地,到城墙之外,她不会拜访的地方去。
灰墙的院落,就被浮金般的日光铺满,灰色也晒成了白色,少年也落了一脸的日色余温,他没有避开,半昂着头,又低下来,手藏在自己的袖子里,无意识的握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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