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戏楼留影(1 / 1)
最后饭也还是吃了,在汴河上面吃完的。菜上齐后谢怀灵是一口未动,就坐在无情对面盯着那本诗集看,看到让她意外的地方就是点点头,一派恍然大悟“还能这么写”的样子(贬义),还有船外的喧哗,反复提醒着人这里是什么地方,叫无情一顿饭吃得食如嚼蜡,但凡她的视线偶尔过来了,就愈发的不自在。
到了吃完饭、船舫快停回岸边的时候,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谢怀灵估摸了一下时间,说道:“似乎该回去了,楼里还有事情等着我,今日就此做别吧。”
这约莫是谢怀灵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了,无情不可能不同意,说:“天色也不早了,如此正好。”
船舫停好后,二人同下了船,岸上的人已是少了许多,剩下的那些,也是在往街巷里走着,女儿家都怀抱着花,笑语低了些,只剩得江风风势,还在成群结队、呼朋唤友,潇洒地掠过奔走,将谢怀灵的衣衫吹得动如飞绸,几有白鹤意。
也要这样的时候,天光云影浅淡了,她袖上裙裾上的丹青,才能在天地间呼之而出。衫上丹顶似有生气欲动非动,再配得袖里霞红,自由乾坤落日之景,遍晓其身:“大捕头腿脚不便,也不必相送,各自回去就好了,至于戏楼,我明日会派人去请大捕头。”
乍一眼看去,她好像还真是这河岸上,唯一一个没有花的姑娘,仿佛江风再猛烈些,她就会被吹到天边去。无情心中微动,但也不知能说什么。
的确用不着送花,没那么亲近,送了反而难做,道理是这样的。
侍女一直在等候,见谢怀灵下了船,快步走到她身旁,同她耳语,就是些楼里的事情,谢怀灵吩咐了两句,便再往前边走。
她并不是向着马车走去的,也许还要买些东西,无情还没有同她告别,她就和侍女一言一句地走远了。他没有选择打扰,涌动浮游的落霞,到了百花深处去,身有清香不是花。
这一瞬间,在风中,无情忽然感觉风穿过了他的身体继续往外吹,他在一霎那那么短暂的时间里,空落了一块,好像他真的欠了什么,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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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怀灵回去后,金风细雨楼就针对她被迷天七圣盟刺杀的事,狠狠发作了一回。一开始有些人还以为,苏梦枕重病后该由别人代任,金风细雨楼的手段应该是不肖从前了,至少会有些变化,却没想到这变化并不是软下去。
无他,谢怀灵大部分关键的事都会交给白飞飞出面或出手,而白飞飞实在是太吓人了。
毒辣狠戾这两个词好像就是专门为她生的一般,在江湖道义所能接受的范围内,她也能达成一种让人不忍多听不忍多看的效果,叫人忍不住怀疑,雷滚为什么只是半废,而不是少了点什么或者活不成,能在白道中干出这种效果,只能说是天赋。
无情看得更长远,从谢怀灵的手段中看出来了更多的东西,金风细雨楼的刀刃将挥向迷天七圣盟。这就是有她的好处了,不同于仍在修生养息中的六分半堂,金风细雨楼能做的事显然更多,几乎没有受到苏梦枕重病的影响,此时要对迷天七圣盟下手,也没有什么劣势可说,要看的也不过就是个六分半堂的意向。
如果六分半堂也愿意,让此后的汴京舞台只留给它们两个,那么事情就会简单许多,正好现在的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也都需要再补充自己。
养战最好的东西,就是战本身。
虽然看出来了,神侯府也不打算做什么。说起来有点伤迷天七圣盟的心,除了关七之外,如今迷天七圣盟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何况是与谢怀灵的游戏已经开始了,也不方便再插手,她要是翻脸了,才是真正的麻烦,无情也就专心准备去听戏了。
谢怀灵派来请他去听戏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沙曼。她与无情在来往中也算十成十的熟人了,客气将无情送到了地方,说今日谢怀灵已经出钱点好了戏,他只管听就行,去包厢还是大堂都可以。
说完后沙曼就回去了,留下无情在戏楼中。这不是间多繁华的戏楼,在汴京如蒸腾般的富贵中,雅致古朴得格格不入,因此即使台上的戏唱得是有模有样、可圈可点,也依旧是来客不多,能赏者少,他见到戏楼中的装修陈设,就不为离满座尚有距离的大堂惊讶了。
小二侍候在旁,等沙曼走后就上来了,笑道:“这位客人,您就是谢小姐请的那位吧,是去大堂里听个热闹,还是上包厢?可不是小的想多赚您的钱,今日谢小姐点的这出飘零记呀,就是要细细听才好,人吵了就不美了,不过小的也就这么一说,还是您自个儿拿主意。”
无情肯定是要去包厢里的,他要做推理,在大堂难免易分心:“安排间安静些的包厢。”
“好嘞!”小二一声应下,乐呵呵的,“那我就给您安排谢小姐常去的那间了。”
“谢小姐以前常来?”听到后,无情趁小二还没走,立刻追问了。
小二哪里能知道这些江湖朝堂的曲曲绕绕,想着那位谢小姐都帮眼前的公子点戏了,还说了人家腿脚不好多照顾些,那关系必然是好的,没什么不能说的:“也不能说常来,去年秋日里常来吧,来过好几回,今年就不怎么来了,只有上回一位公子请她的时候来了。”
无情将准备好的银子拿了出来。谢怀灵如果不想他知道,那她有的是手段处理掉这个小二,而他既然还活着,被安排来接待他,就说明这是案子的一部分,是他要自己深挖的内容,他将银子送到了小二掌心,问:“可否详细说说谢小姐的事?”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小二还是败给了白花花的银子,别的也不管了,看了看两旁没人,把无情带到了角落里。
他笑得也灿烂了些,想起来狄飞惊,以为又是什么捉奸或儿女情长的事,倒是诡异地和小丫头的思路撞到了一起:“这谢小姐的事啊,我知道的也不多,就知道她有时候自己来,常听的也就飘零记一折戏,别的时候楼里唱什么听什么,也不挑,另外的一些时候。她和后来请她的那位公子一块来,两人还挺有缘,自己单独来的时候也会碰上。”
“那位公子姓什么,名字有听说吗,相貌如何?”
小二无需回忆,狄飞惊长得实在是太好,一想就能想起来,说:“我不是记账的,不知道他留的名字是什么,但听谢小姐喊过,好像是姓狄,长得跟个姑娘似的俊,就是脖子不太好,总是抬不起头来。”
无情如何还能不认识,瞬间便怔了神,盯住小二的脸,目光却一点点放空。
谢怀灵与狄飞惊会有交集,他们天天你死我活,不可能没有交集。但是在戏楼里碰到了一起听戏的交集、约着一起听戏的交集、请对方听戏的交集,恐怕是不大对劲的。
台面上才你一刀我一刀的捅完,到了背地里又成了这般融洽的好友关系,换了谁来都猜不到,苏梦枕是否知道,雷损又对此了解多少……雷损?!
想到了雷损的死和狄飞惊七日的失踪,无情不由得心中一跳。
他只觉得一个问题实在太少,下次见面时他要问谢怀灵的,何止是一个问题。
看见他沉思的模样,小二更以为自己心中的猜想成真了,看着无情的脸,想着狄飞惊的脸,实在是瞧不出来哪个才是正宫,还是说都在追着,没一个成功了。他回忆着谢怀灵的脸,虽然没见过真容,但也看得出是难得的美人,只能感慨一番,有钱人的世界真乱啊。
感慨完,钱也还是要赚的,自以为贴心地和无情说:“谢小姐和狄公子,瞧起来关系是不错的,具体怎么样小的就不知道了。哦对了,再跟您说一嘴,今年谢小姐不是只来了狄公子请她的那一次吗,那次狄公子是点好了戏的,点的是长相恨,只点了这一出。”
无情真不怎么听戏,问道:“长相恨唱得是什么?”
小二嘿嘿地笑着:“也没什么,就是唱的一位江湖客,爱上了一户人家的大小姐,大小姐也跟他看对眼了,但这江湖客身上还有恩情未还,终身不得自由,与大小姐修不成正果。”
略有些哑然,无情顿时意识到,自己触摸到了什么。
谢怀灵的面容就被想起,他忽闪了眼睛忘过,但这也不能意味着什么,真正的可能也太小了,比狄飞惊单纯爱听还像天方夜谭,倒不如往其中更有深意的方向去想,这才是谢怀灵的做派。再说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谢怀灵是传出来过有婚约的,且没有退婚的迹象的。
……对啊,她是有婚约的。
无情竟然也这时才想起。那消息来得没头没尾,在苏梦枕的确认后飞快地沉寂了下去,他潜意识知道这件事,到了现在才清晰地回忆。
小二看见眼前的公子,出神出得越来越厉害,不知想什么去了,喊了他两声:“客人,客人?您是要要去谢小姐常去的那间吧?”
“是。”无情回神,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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