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4)
“所以,”伊莱亚斯继续道,“我很好奇,当你回到纽城,回到帕森斯,回到第五大道和上东区的派对时,现在这个穿着蓝色棉袄、梳着麻花辫的wynne,会消失吗?”
“当然不会。”沅宁放下筷子,“我会在任何场合扮演合适的角色。到了纽城以后,我是wynnemeng,帕森斯学院的优等生,时尚圈的新晋红人。在这里,我是孟沅宁,研究院的临时助手,高然老师的学生。这两个都是我。”<
伊莱亚斯微微后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但这两个身份所承载的价值体系截然不同。纽城的价值在于资本、名气、社交网络和不断攀升的阶层地位。这里的价值在于保护千年的文明,在于耐得住寂寞的坚守,在于一种与土地和历史深度联结的、近乎朴素的使命感。”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我见过许多人试图同时驾驭两个世界,最终要么彻底倒向一方,要么在撕裂中痛苦不堪。”
沅宁听懂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摸了摸身上的棉袄,粗糙的面料摩擦着掌心。
“老实说,我在敦煌山庄下车后第一眼看到你时,简直难以置信,我没想到你会这样适应这个地方,或者说,我以为你不会那么融入他们。”
“伊莱亚斯,”她抬起头,眼睛里仍然闪烁着灵动的光彩,“所以你才认识很少的一部分我而已。还记得我们在158窟的对话吗?”
他点头。
“你说你不信仰佛。我说我也不信仰。那一刻我明白了,让我成长的不是这里的信仰,而是一种力量。”
“什么力量?”
“看穿浮华表象后,依然能够选择回到其中并掌控它的力量。”沅宁一字一句地说,“在纽城,我追逐的是别人定义的'上流'——香奈儿、顶级公寓、被名流认可。但我现在知道,那只是表象。”
沅宁微微扬起下巴看他:“我会看穿所有虚张声势的社交游戏。”
“然后呢?”伊莱亚斯问,声音里罕见地带着一丝真实的兴趣。
“然后,”沅宁那个熟悉的、带着些许傲气的笑容重新出现在她脸上,“重新定义我在纽城的游戏,想想就觉得很有意思。”
“wynne,”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土豆放入口中,缓慢而认真地咀嚼,吞咽。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远处传来洗碗工收拾餐具的碰撞声。
“所以,”沅宁追问,“凡·德·伯格先生,愿意追加投资吗?”
他低下头,用手帕按了按嘴角,随口说:“看情况。”
张清让是个很不懂浪漫的人,不愧是个铁打的理科生,他向沅宁描述的星空,是这样说的:“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不是气象站那个土坡,是研究院后面,靠近崖壁那边的一块大石头,躺上去看,天就像一口倒扣的锅,能把人吸进去。”
沅宁是皱着眉头听他说完的这段话,对看星星一点兴趣也没有,但她现在突然想起这句话来。
她把目光从伊莱亚斯低垂的眼睫上移开,转向食堂窗外。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戈壁的夜晚黑得纯粹,只有远处研究院几扇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几粒碎金。
“张清让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不经意提起,“研究院后面有块大石头,躺上去看星星,天像倒扣的锅,能把人吸进去。”
伊莱亚斯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了顿。
沅宁转回头,看向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听起来有点傻,是不是?不过……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
伊莱亚斯放下手帕,忽然很想笑,为她如此生涩的邀约而笑。
他的表情罕见露出一丝人味,沅宁看得发愣。
“走啦,我就知道你想去。”她站起身,拽着他胳膊往上提。
伊莱亚斯无奈起身,问她:“用不用把碗筷收过去?”
“要的。”沅宁点头。
沅宁松开他开始动手,他稍微一愣,也伸手拿起自己的碗。
两人把碗筷送到回收处,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月光很淡,星光尚未完全显露,招待所门口只有一盏昏黄的门灯。
“我先上去换件衣服,你在这儿等我。”她告诉他。
伊莱亚斯今天参观洞窟,穿了一件看起来异常厚实的深灰色派克服,衣领竖着,遮了小半张脸。
下面是同色的厚长裤和一双……看起来相当结实防滑的靴子。他甚至戴了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
这身装束依然透着一种与他身份相符的、低调的考究,但显然是为应对极端环境准备的,而且是早有准备。
“我陪你一起上去。”
伊莱亚斯要跟上,沅宁止住脚步:“你还是别上去了,这招待所环境可差了。”
她话里带着点不自觉的维护,或者说,是下意识的遮掩。
她不想让他看到那个简陋的、水泥地、白灰墙、铁架床的房间,不想让他闻到楼道里终年不散的煤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她住在那儿,是她该承受的。她来这里的第一天,也可以花钱去住敦煌山庄,或是让研究院给她配一台越野车,可她并没有那么做。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伊莱亚斯停下脚步,看着她。昏黄的门灯光线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wynne,”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稳,“我上午去过修复中心的公共洗手间了。那里没有热水,门锁是坏的,墙上还用粉笔写着'节约用水',我不懂中文,李航给我翻译的,但我觉得,在这个地方,节约用水真是再好不过的品德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栋在夜色中更显陈旧的小楼:“所以,我想看看你在这里住的房子,这里的任何小小物件,都有着十足珍贵的价值。”
沅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随你。”她最终放弃抵抗,转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单元门。
她跑上了二楼,她的房间在最东头。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