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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他在烂漫丛中笑(3 / 7)

瞎捉摸了这两天,项廷沉沉地跟蓝珀说,我不是想探刺什么,但你是不是来了第二春,心里有外人了?我觉得你变了或者说你这次彻底豁出去了,想跟我闹翻。你让陆念峥叫你爸爸,在我一个男人身上这种丧权辱国的玩笑是开不得的。

蓝珀坐在床头漫翻书,蛮厉害地打断他:不可能吧,但愿是不可能。想太多也不用活了,今天开心就够了。男人怎么了?男人可以聪明但不能太透彻。

这个问题很傻逼,很矫情,很不爷们,项廷当然心知,但它像一群饿狼一样追着他跑,他自顾不暇。项廷曾经对于蓝珀选择他这一点建立了自信,但过着过着,那些自信就被柴米油盐磨得越来越薄,像一块肥皂,用着用着就剩下一小片了。他自觉自己在四九城八方吃得开、且越是爱漂亮就越漂亮的蓝珀(一天天对他无故搭讪的,找上门来的,大有人在)眼中,更像是大海中的一滴水、太仓中的一粒米了。世事真如白云苍狗了!项廷槁木死灰,我天天想你都想出病来了。原来,爱情这玩意儿后劲真大,能使人重生也能使人灭亡。原来,婚姻能让人疯不是传说是真的!

蓝珀年纪大了现在就是淡,平静,关上耳朵:我就不爱听你这些讨人嫌的话。你一点病没有全是疑心病,我就烦小男生发散思维。

项廷像盘火爆大头菜,翻身把他压住,书扔了,咬着牙下颌骨横向扩张,咱俩得沟通沟通。

蓝珀睡前习惯喝一点红酒,低倾玛瑙杯,你有情绪我怎么跟你沟通啦。这完全是对备胎说话的口气。项廷本该好好较真的,但他情不自禁地较了这个真:哪个沟,又怎么通……第二战场让位给主战场了。夯不锒铛一个抱摔给人扔床上了。蓝珀竟不给他,蓝珀说他俩现在过的是精神生活主导的婚姻关系!

周四冷暴力。

一个不说一个乱想,一个避而不见一个刨根问底。

蓝珀双腿并拢,威仪俨然。项廷觉得蓝珀有时候特女人有时候也特威严。他深知再纠缠,此情此景估计又要晴转阴说不定还有飓风。出门,项廷伤心过马路不知道车经过,恍惚体现很痛苦。回家,项廷面壁而立,成了达摩老祖。人脱相起来真是转眼的事。

周五关门打狗。

项廷一时软弱时时坚丨挺,操之过急,惹毛蓝珀。蓝珀咧开双腿,爬在地上搞卫生,那挂在胯骨上的金链子,垂在白花花的股后面。你在讨价还价?那一锤定音吧!明天我就去给念峥上户口,他是我儿子!我也不占项青云便宜叫他跟我姓,我决心已定给他记名为观音弟子,以后就叫作关念峥!项廷你少对我神气活现的!你充其量就是我关家蓝氏一个赘婿!你姐夫永远是你姐夫!

一声声姐夫里,项廷被耳光意外的轻痛感击中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灭顶兴奋和狂野……当个耙耳朵实在乐趣多过苦头,其实世上怕老婆的男人都很爽很幸福,他们暗爽,他们不说。

今天周六了。

项廷站在墙根越想越憋屈,这一周让珍贵的光阴白白地流逝,在原地追着自己尾巴转。

哦,你是爸爸,我是舅舅,那你不还是我姐夫?

我努力努力白努力,到头来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是吧?

“项廷,”蓝珀坐车里叫他。

蓝珀的声音像阵风,忽强了忽弱了。

项廷没好气儿地头一抬,原来是蓝珀的车窗正徐徐降下来。

为了不熏着念峥,蓝珀把那只手闲闲地搭在车窗外头,两指间夹着根刚燃着的烟。

北方冬天的风多硬啊,真怕给他那只手吹碎了。

青烟袅袅,将那素瓷染作江南春水色。

烟灰落下来,在风里散成一小片珠灰色的雾。

真没过一点脑子,项廷的腿脚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投降的姿态。他就盯着那只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就被那冲天的香阵卷了进去了,哪里是南北东西。一言蔽之,那一下子间的事情是说不清了,没什么道理可讲。

蓝珀略抬抬眸,好笑地看着他:“你咽口水是什么意思?”

白希利磕着瓜子在墙角进行社会实践观察,还是被蓝珀发现了:“希利,来把你大侄子抱走。”

白希利只好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一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的样子。把手伸到孩子腋下,往上一托,没托动;又想把孩子横着抱起来,结果念峥的小脑袋往后一仰,差点磕在车门框上:“乖乖乖,叔叔抱,不哭不哭……姐姐,这风这么大,呛着孩子怎么办?”

蓝珀吸了口烟说:“那就赶紧抱到你们车上去,让凯林把暖风开起来。生病了唯你是问,快去快去。”

项廷听那动静,就好想死。二十二岁的男人懂什么叫当爹?男人的大脑要到二十五岁左右才成熟,他现在只想着怎么能和天底下最美丽的异性天天配夜夜打种呢。

生理上就做不到,不是不想,是前额叶那根筋还没长好,是时候没到。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起码再过十年才会懵懂觉醒某种名为父性的东西。也许等他三十二岁了,像蓝珀一样失去过一些东西、珍惜过一些东西、害怕过一些东西之后,他会慢慢生出一些柔软的、黏糊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当下,他对于陆念峥还没有一条狗熟,他心里一个战士对于烈士遗孤的责任感和敬畏感,远远大于一个舅舅对于侄子的情感,项廷把这当作政治任务和一种道义。

这就是个专门派来克我的、拆散我和蓝珀二人世界的、甩都甩不掉的小特务,夤缘时会当上烈属,滥竽人民之中冒充革命,流毒无穷。我姐把你丢给我,相当于是加害于我,就成了打向我的一颗重型炮弹。人应该先保存自己再帮助别人,项廷明白这个道理太晚,心碎了才懂。是故常常起了杀心,今晚就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可蓝珀总像一只哺乳期的母狼。项廷想死。

白希利被蓝珀一通赶,只好抱着孩子往凯林那边走。念峥怀里扭来扭去,小毯子滑下去一半,白希利腾不出手来捞,只能用下巴夹着毯角。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脖子都快扭成麻花了。墙角发现凯林也在抻头看,白希利打了他一下,凯林还强辩:“饱饱眼福全当改善生活……”

白希利刚想教训他,可自己也不由自主看进去了。看蓝珀转了转袖扣,那是一对老式的翡翠袖扣,浓酽酽的油绿底子几丝飘花,他手腕软软地折过来,指尖往鬓角一搭——不过是搭着,也没搭住什么,那几根碎发也不领情地滑下来了。这姿态我的天女人味完全随意就能释放出来……“姐姐”,下降头一样叫出来。随即对凯林也释然了,姐姐那么迷人,不管出现在哪个人的人生里都是很难被忘记的吧!白希利抹了头就心中有鬼往回跑……

到了保姆福特车旁,念峥小嘴一瘪,沙曼莎忙把孩子接了过来。她从后座的妈咪包里翻了翻,她把念峥平放在后座上,解开连体衣的扣子,湿巾一擦,旧尿裤一撤,护臀霜一抹,新尿裤一兜,扣子一摁,念峥笑了。

“专业啊莎姐!”

“你俩一直吵什么?”

“凯林把长城的照片弄丢了!”

“没事,过两天蓝带我们去,再一块呗。”

半年前,蓝珀在电话里如是邀请他们中国行,自己做东道带他们看看中国的大好河山,登登山临临水。沙曼莎震惊:蓝珀的气血什么时候这么足了?蓝珀你什么时候这么活泼开朗了?

蓝珀表示,如果你干掉了所有的仇人,你也会和我一样万虑皆空百病全消,精神健旺干嘛嘛有劲,比如你想象一下你一觉睡醒,嘉宝突然暴毙……沙曼莎大叫让他闭嘴,嘉宝是好女孩!不许诅咒她全世界最好的闺蜜!

话说虽没有了蓝珀背上的纹身,项廷还是暴力破解出了一小部分名单。

牵扯出沙曼莎家族一系列丑事。已育两子的沙曼莎为救父兄头一回肉身怀孕,因为据说挺着大肚子出席法庭能够博取陪审团的同情。然而就在注射胚胎的那一天,嘉宝和翠贝卡偷了项廷的军火闯入医院,连环耳光把失足的沙曼莎打醒。现而今三个女人都决意度过没有男人的一生。

不过也许到了项廷完全破解出名单,他真正配得上这份力量的时候,沙曼莎又会为家族而战也说不定。

副驾驶的翠贝卡:“顺道接一下何叔吧,他去办中国护照迷路了。”

一个曾经家富人宁现在家破人亡的人,不见一会儿大伙都很担忧。

嘉宝一踩油门,福特车飞驰。

白希利看着那扇巍峨的城门,想起纽约唐人街看到的那些褪色海报,总是印着天安门,印着长城,印着红旗。他一直以为那是宣传画里才有的东西,是某种符号化的想象。

渐渐的,原来是个大茶馆,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的,变桥了。原来灰扑扑、矮塌塌的一条小巷子豁出了气吞山河的双向八车道。新的地标建筑还没脱去绿色的脚手架纱网,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亮相。

车子驶入东交民巷,曾经的那两扇朱漆斑驳、看起来随时会掉渣的小破门没有了,再也没了衙门深似海的阴森,那时候的“国门”,不仅窄得像个狗洞,还一股散不去的公厕味儿。人们排的大队也没有了,没人蹲着,没人抽烟,没人拎着装烧饼的网兜,也没人是凌晨四点来占位子的。提前预约就行。电话预约,一周之内准能办下来,就何崇玉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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