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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他在烂漫丛中笑(4 / 7)

门换过了,漆是新刷的,连台阶都重新铺过,平平整整的水泥地面,不再是当年那种坑坑洼洼能崴脚的砖。门口立着四根仿罗马式的立柱,撑起一个气派的门廊。门廊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处”——每个字都有簸箕那么大,不用出这国门,就已是一个金光闪闪的新世界了。

念峥从安全座椅里探出去,藕节似的小肉手扒在车窗玻璃上,脸蛋在那层雾气上挤成了一块扁扁的面团:“这是——哪里呀?”

“这个地方啊,叫国门。”嘉宝一只手扶着方向盘。

“果——闷?”

“就是一扇门。从这扇门出去,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当年你舅舅,就是从这儿出去的。”

“舅舅——去哪里呀?”

“去拐……去找你爸。找了好久好久,九九八十一难,打败了恶龙,吻醒了小美人鱼。”嘉宝很潦草地说,但意思到了就行了。

“那舅舅找到啦!爸爸在这里!”念峥跟年画上的抱鱼胖娃娃似的把双手抱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我把门门关上——舅舅和爸爸永远永远——不可以走丢了哦!”

孩他爸正在对孩他舅笑:“大宝宝,小宝宝走啦。”

项廷不理,蓝珀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说:“这是谁家帅哥哥呀?”

项廷对于蓝珀这种利用自己的美色当作台阶的手段已发展出一定的抗体。他很清楚蓝珀在渴着他臊着他。

蓝珀戳戳项廷的手背,在上面画了一个心:“这是谁家帅狗狗呀?是不是想吃小嘴巴?”

项廷突然夺过蓝珀手里的烟,学着港片里小马哥的架势,他特意不过肺,猛吸了一大口,很粗犷很雄性气概,历经沧桑,他重新以一个强人阿尔法男人的形象出现。

这一口下去,坏了。

那是没有任何过滤嘴的法国吉坦黑烟草,又或者是某种混了朗姆酒浸泡过的古巴手卷烟丝。

蓝珀抽的烟也太烈了,像谁插着他的喉咙来了一枪,不吐出去?一梭子打穿。

“咳——咳咳咳咳!”

蓝珀不免发作轻佻的性子,光笑不说话,频频偷偷瞧他,头偏到完全另个方向都掩饰不住嘴角:“快上车吧,北京教父,给你一个亲亲的出场费。”

“我真不去了,我感觉我现在在你身边是身份特模糊一人。”项廷整整衣领,望别处,一半是架子真大着呢,一半真不想去,他感觉就这个状态他会在街上跟蓝珀便不太雅观起来,是个人都不想把家里事变成露天表演。

“啊,很少挨这么厉害的批评呢!”

“我去了你怎么跟人介绍我啊,人怎么想我俩人物关系?”毕竟项廷还是一个经得住考验的人。

“人家一看两个大人带一个孩子,这不就是三口子吗?一目了然呢。”

项廷的青春期曾被一场举世皆惊的复仇所截断,现在面对他不定期返场的叛逆期乃至口欲期,蓝珀总是十分慈忍的,陪他补课。蓝珀补偿项廷的方式是养育项廷。

手机屏幕明明是黑的,一声都没响,蓝珀却煞有介事地接了起来。

那说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项廷刚刚软化下来的脸上——

“喂?房东啊,我是蓝。上次说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把好家具都搬走,换点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给他……还没走?这小子生命力这么顽强呢?这样,租金直接翻三倍。他要是赖账,您就直接报警说他私闯民宅。断水断电,放老鼠进去。我要他在纽约一天都待不下去。哎呀呀,真是世界三大害,苍蝇蚊子小舅子!……”

他可真会安排情节组织语言,三言两语,完美还原项廷毕生的奇耻大辱,连今天穿的都是那天如出一辙偏熟龄的缎面西装。

蓝珀正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恶毒剧本里,现实的报应就来了。

车门被蛮力扯开,带着一股生猛的热浪。

项廷那两条长腿毫不客气地一跨,膝盖抵在真皮座椅两侧,直接将蓝珀的双腿卡在中间。他欺身而上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把蓝珀双手举过头顶按在了驾驶座的靠背上,翻盖手机啪地一声关了就是帅。

项廷单手撑在蓝珀耳侧的头枕上,几乎是咬着他的嘴唇逼出一句话:

“姐夫,你怎么就那么贱呢?”

这就是四年前那个初来乍到的雨夜,项廷心里怒吼的一句话,当时的他还没有头绪如何如数奉还这份羞辱。

项廷现在这样子很可怕,总觉得一个憋不住就换气场了。

蓝珀被压得动弹不得,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闲情雅致抬起手,替项廷理了理那被怒火冲乱的衣领,唇像猫咪嘴努子那样撇着,依然带有挑衅准确说挑逗的意味:“你这么说可就没有是非了。我当时发过毒誓了要好好讨厌你的……”

突然捧起项廷的脸搓来揉去,笑道:“可谁知道你虎头虎脑的那么可爱呢……!”

“两只眼睛不许乱看!”蓝珀把两根手指按在项廷的外眼角,往下一拉,“我这辈子是逃不过小狗眼了,那没办法啦——我当时在想,我的狗狗,痞帅痞帅的招人喜欢,我直接一大棒子打晕就大摇大摆带回家啦!”

蓝珀直勾勾地盯着项廷眼睛像要伸出魔鬼的勾爪一样,可是一闭眼睛笑容漾开,温柔似水:“我忍不住,就爱上你。”

一个人眼睛抬起来望过去,一个人眉毛压下来。

项廷呼出的气很烫,跟喷火龙似的,逆着光像太阳的子民,马上自燃。

蓝珀婉媚似霜花的睫毛一掀,很脆弱,那奇丽的宝石一样的双眼里爱恨重复过千百遍:“小淘气,你那时看到我第一眼,心里在想什么?”

我当年在想什么呢,想这个姐夫真恶心,想着出人头地,封妻荫子吗。想着姐夫,你怎么就那么贱呢?还是其实想着,姐夫,你说你,一个男人,怎么就那么骚呢,你是骚到骨头里去了还要装不知道……

项廷心脏跳得闷儿闷儿的,嘴巴嚼嚼嚼,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快想啊!

他以为他在想,可他竟然已经说出口了。而且是二言绝句,因为类似这样的奇思怪想,他还有无穷无尽,一口气喷出好几个怪下作的词,词彩异乎丰富。

“说谁呢,我们俩到底谁是啊,”蓝珀听了也不着恼,蔑视地乜着眼,残忍地把膝一顶,“每次我骂你两句你巴眼都要喷水了,货。”

“我重说我重说,我看到你第一眼在想,”项廷想说出点浪漫的话来,可他双手一撕包装,香味就来了,便看到蓝珀里面穿的叮叮当当的,那里是个小胖子,又白又暄,“老婆我想你想得厉害……”

蓝珀注意着后视镜里的自己,闲愁万种:“我那天去接你前蒸桑拿才迟到了呢,是不是还水肿,瞧着特别胖?让你见笑了。”

“哪胖了,腿并上都有缝了。”湿度太高,手一放上去,就起雾了。项廷这下更是小头控制大头了,哪里还有脑容量。

蓝珀的手伸到项廷颊边捏了一捏,项廷就把它自动含了进去,像打蜡一样把蓝珀的十指舔了个遍,连关节都泛起粉色的艳光。

项廷是做了这件事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原来是在美国邂逅的第一天自己就想做的。有多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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