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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七行宝树奇香透(2 / 2)

主殿前的黑色镜面水池平静无波,倒映着蟠龙殿锐利的飞檐与深青的天空。池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尊石猿像,乃阴阳道中镇守鬼门之符。池两侧稀疏的黑松被修剪得姿态狰狞。传统的合掌造屋顶坡度极陡,覆以哑光黑瓦,木结构外露,窄长的落地窗嵌着深色玻璃,从外望去犹如一只巨大的黑匣。

殿前广场上,世界佛教各派的僧众云集于此,共襄盛举。南传上座部的身形精瘦,身披明黄橙红,右肩袒露,赤足踏地,沉默托钵,宛若列列火焰;汉传佛教多着灰褐海青,宽袖方襟,几位领头法师身披金线界成水田格的红色或黄色祖衣;藏传密教僧袍厚重,内穿堆嘎,外披查鲁或斜披红色朗袈,格鲁派戴黄色鸡冠帽,宁玛派戴红色莲瓣形帽;日莲宗人则穿类似汉传但更简洁的黑衣,如块块静渗的墨迹。袈裟斑斓,香烟缭绕,僧伽各守其仪,仅闻微风拂衣、轻铎摇振之声。

那匹狼如一道黑色闪电切入广场,尾巴旗杆般保持平衡,压低身形s型绕杆走位。伯尼直扑而去,所过之处喇嘛翻滚、和尚趔趄,白韦德更是跌得像个在浴缸里滑倒的老太太。人群的安德鲁惊鸿一瞥:州长先生你的造型还挺鬼马的!捧腹大笑,下一秒便与冲刺的伯尼迎面撞个满怀,他太虚胖,四肢腾空一下子就给抛了出去。场上五光十色动如飞瀑,法号与鼓声胡乱响起如同山塌水崩,漫天飞舞念珠、经书,天花乱坠,十分掉价。

四下里人仰马翻,那匹狼却忽然驻足回头,眼神淡定,甚至带点若有所思的审视。那样子,它好像知道它很帅气。

直到此刻,众人才看清:圆眼、垂耳,阿弥陀佛,它还摇尾巴!

……这分明是条狗。

一条黑背狼犬的闯入让现场大乱,守卫们忙于围追堵截,无人察觉,两条黑影已如液体般滑入廊柱投下的深影里。

西边林木繁茂的群山吞噬了海风,风也变得有气无力。一名哨兵却猛地警觉,听见矮树丛中传来一丝不和谐的窸窣。他握紧枪,警惕地一步步逼近,弯腰正当准备挥手招呼大家向他靠拢,向前迈出第二步,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栽倒在地,脖颈有把刀子顶着。

然而,刀刃并未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的后脑,令他瞬间昏厥。

南潘不满地“啧”了一声,刀尖还在昏迷哨兵的脖颈上轻轻一压,利刃在他指间挽了个炫目而危险的花式,一股奇异的兴奋感在他血管中游走。说道:“你在做什么?我们的合作还没开始,就让我见识你这套妇人之仁?”

项廷没有看他,而是利落地托起哨兵的身体,将其拖到树根下的落叶堆中掩藏好:“我从没同意过任何越轨行动。”

项廷是间谍的思路,隐匿即是安全;而像南潘这样恐怖分子、火线战士都会认为,拥有许多枪炮和一片开阔的射界才叫安全,他的信条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因此两人装束完全不同,看着都不在一个片场。

南潘穿着一身结实的卡其布战斗服,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军火库,暴力得很纯粹。

而项廷,因原计划生变,来时潜入了一处僻静的庵堂,那中央矗立着一尊等身甲贺流忍者青铜像。顺手的事,他就这么借来了全套行头:斗笠、护额、深绀色麻布衣、灰色腰带、黑色胫巾。此刻,俨然一位自暗影中走出的冷峻上忍。

他脸上涂着伪装油彩,轻装上阵:手枪、带红外镜头的频闪灯、小型手电、八倍望远镜、迷你手提钻、丁烷打火机、浓缩催泪瓦斯、折叠军刀、一盒星形手里剑,以及一副防毒面具。最重的,是斜挎着的一大瓶登山水壶。

放倒哨兵后,蟠龙殿前的骚乱仍未平息。项廷将食指与拇指扣环,置于嘴边,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唿哨。远处,他的爱犬闻声猛然转向,引领着追兵相反方向跑去,成功上演一出声东击西。

项廷沿着一条狭窄的回廊向深处迂回。接下来,他们需要穿过重重视线,抵达一间老旧的锅炉房,那里有一条专供下人来往的,通向后方佛堂的隐秘通道。

两人借助隐蔽物像一阵清风似的移动。穿过回廊后,是一处露天中庭,北侧有一道下沉的石阶,湿滑难行。项廷贴墙而下,听到头顶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两名守卫正从边缘的巡逻道经过,抱怨着“那疯狗到底哪来的”。石阶尽头连接着一片废弃的斋堂,钻出后门,进入一条半地下的通风巷道。顶部铁栅滴落冷凝水,地面积水没踝,铁锈腥气扑鼻。巷道尽头是一扇虚掩铁门,门内维修通道两侧排布粗蒸汽管道,管壁滚烫,嘶嘶排气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防爆灯在水雾中投下交错的光柱,舞台追光一样。

锅炉房的防火门厚重如盾。项廷侧身贴门,透过窗格缝隙窥见内部:燃煤锅炉占据房间中央,炉膛内火光跃动,投映在布满管道的墙壁上;墙角堆着煤,工具架上散乱着铁钳与扳手;房间另一侧有一扇低矮的木门,那便是通往佛堂的小道了。

就在他碰到门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呵斥:“谁在那儿?”

手电光扫过煤堆,眼看就要照亮藏起来的两人。就在这时,项廷拧开一个泄压阀,高温白汽顿时尖啸着喷涌而出。项廷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检修井口,将守卫的疑惑和弥漫的蒸汽通通隔绝在上方。

翠贝卡的声音从高清战术通信耳机中传来:“对方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全区的安保力量都被激活了。我们有个看不见的强大对手,他预判了我们的路线,甚至可能早已将行动目的暴露给了岛上的理事会。”

从来淡定的嘉宝也有些急了:“项廷,你有头绪吗?你心里应该有答案吧,能看穿我们的人,恐怕是寥若晨星。‘对方’究竟是谁?还是说,我们之中有了内鬼?”

项廷只挑了一个问题回答:“保持团结。”

翠贝卡在指挥室高基座椅上凝视大屏:“对方正在破译内部代码,试图定位你。系统防火墙修复前,请原地待命。”

井内又有探照灯光扫过。项廷注意到头顶上方有一排架设电缆的金属桥架,一直延伸到外部。他深吸气,攀上桥架,在狭窄的金属架上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下方几名守卫匆匆跑过。

终于,前方出现微弱光线,是一个出口,通向寺院后方堆放杂物的偏僻院落。项廷从桥架末端滑下,落入墙外茂密的灌木丛中,与南潘一同伏低。

翠贝卡继续通信:“彼岸界会八点开始,届时守卫将向会场聚集。那是你的突破窗口。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在几次非洲部落战争中学到,军事行动最重要的是战机。”

七点开始,周围游动巡逻的人果然少了许多。夜色急剧变浓,透过夜视镜看去,天幕是一片沉滞的深绿。疏星钉在空中,纹丝不闪,四下空寂只剩自然的呼吸声。

翠贝卡的语音再度切入耳机,带着被轻微干扰的电流嘶声:“项廷,听到请回答。对方的攻势太猛烈,算力堪比一屋子的超算。我们暂时筑起了防火墙,也只能支撑一会儿。从现在起,你有三十分钟窗口期向佛堂推进。”

“计时,现在开始。”

再度动身,每移动一步,军靴把树叶拨到边上以后,确认下方无枝可断、无石可滑,才敢踏实半步。目光从不在一处停留,因为夜里凝视反会失焦。要是在白天,项廷的动作看起来一定滑稽可笑。

越往前挪就越紧张,所有的感官高度戒备,电流通过了全身。

他们白天潜入的路线已被封死。小土堆被铲平,地上留有机枪架痕。从锅炉房后门潜入的路径已然断绝。这一次,唯有正面硬闯。

蹲在前院的草垛后,南潘甩了甩头,像要甩掉睡意似的。他端起枪闲聊:“我们这总算是要去屠龙了?那么勇士,你的公主在哪儿呢?”

公主当然不会跑到一线来。毫不意外,项廷离开前把他绑了起来,借由一个拥抱。

翠贝卡在耳麦里听见调侃,说:“放心,我们把他和沙曼莎安排在一个房间,他们两个……”

嘉宝插嘴:“一直在叫。”

南潘嗤笑:“够了,他现在是尖兵,没空操心后方家属。”

锅炉房前,一名老僧倚柱打盹,几个年轻日本和尚正低头扫地。竹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匀净而单调。老和尚被脚步声惊动,眼皮还没抬全,就被撂倒在地。另外几人来不及回头,已横七竖八无声倒下。

转眼间,池边只余一人背对他们,正俯身侍弄着荷叶,一只手捉住胸前薄薄的素衣,虚拢着像是防它滑下肩来。腕上垂下的菩提珠偶尔叩了水面,波纹轻轻摇碎又悠悠地重聚。纯白纯懿的衲子,怅惘宁谧的月光,无声供养着水莲花。

南潘枪口刚抬起,正想在这墓园再添新坟,项廷却猛地肘飞枪管!

子弹打在对面的墙上,扑喇喇!扑喇喇!鱼都炸了。

南潘同时也惊了:“不对……你是谁?”

青空无垢,他立在那里转过身来。指如垂兰声似清露,工笔淡彩的妙尼,敛眉合十。

“弟子蓝霓,法名蓝琉璃,南海拜过观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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