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筹饷（1 / 1）

看着案桌上堆积的奏折，朱由榔即刻便忙碌了起来，眼下摆在他面前的主要有三件事。

一是大西军的归属问题，对此朱由榔直接在隔日的早朝拍案定案。

除大西军更名大西行营军外，其余的一律不变，依旧由李定国四人率领，人事任免和具体发展由李定国全权负责，只要在战时听从朝廷调度，其余的一概不干涉。

二就是闽浙那边的情况。

福建吴王和郑成功仍旧与清军在漳平一带对峙，但情况已经明显转为颓势。

朝堂上，众多臣工争论不休，对于要不要调焦琏赶去支援一事各说各话。

最后朱由榔采取各方意见，决定了一个折中方案——命大西行营军攻取长沙之后分兵继续南下，前往梅州一带负责广东防务，焦琏则即刻率兵支援闽浙一带。

至于最后，也是最让朱由榔头疼的问题——缺钱。

经历完上面的两件事，如今国库的财政已经是快要到分文不剩的地步，大西行营军整编要粮饷，焦琏东进要粮草军械，就连肇庆守城士卒的月例，都已经快拖欠了半月有余。

对此，在早朝的最后，朱由榔直接道：

“传朕旨意，即日起，宫中所有用度减半，朕与皇后妃嫔一应膳食器皿，宫中所藏金银玉器、绸缎古玩，悉数清点变卖，充作军饷。”

闻言，朝臣皆是一惊，瞿式耜和吕大器反应迅速，立马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臣身为内阁首辅，当以身作则，臣认捐五千两充入国库，以资军饷！”

“臣亦认捐五千两！”

两位朝廷柱石率先倾囊，声音铿锵震得大殿落针可闻，满朝文武瞬间动容。

其余官员再无半分犹豫，纷纷出列躬身请捐。

“臣愿捐三千两！”

“臣捐两千两，另附粮两百石！”

呼声此起彼伏，原本因粮饷愁云密布的朝堂，竟在顷刻间涌起一股慷慨赴国的血气。

不少清贫文臣将仅有的积蓄悉数报出，武将们更是拍着胸脯直言，愿将数月俸禄尽数捐出，只求前线将士能吃饱穿暖，奋勇杀敌。

朱由榔站在御座之上，看着阶下群情激奋的臣子，眼眶微微发热。

自登基以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真切感受到这残明江山，仍有无数忠臣死士愿以性命相托。

他压了压手，殿内渐渐安静，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诸卿忠心，朕铭记于心，国难当头，君臣一心，何愁清军不破，山河不复！”

旨意既定，朝堂上下再无异议。

散朝之后，瞿式耜与吕大器第一时间派人回府清点银两资产，亲自押解送往户部，两广的士绅商贾听闻皇帝变卖御用、朝臣散尽家财助饷，也纷纷主动登门捐献，原本空空如也的国库，竟在短短几日之内，渐渐有了起色。

朱由榔站在御书房，看着送来的粮饷登记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一角。

大西行营军整编有了着落，焦琏东进的粮草军械得以备齐，肇庆守军的欠饷也即将补发，这风雨飘摇的小朝廷，总算在绝境之中，站稳了一寸脚跟。

而远在湖南的李定国接到朝廷圣旨与粮饷拨付的消息，对着肇庆方向肃然一拜，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长沙一战，他定要旗开得胜，不负君恩，不负天下忠臣之心。

粮饷一事稍定，肇庆朝堂总算暂得喘息，可朱由榔丝毫不敢松懈，刚刚散朝不久，便又将瞿式耜、吕大器、以及陈子壮等人召入御书房议事。

御书房内，一幅破旧却标注详尽的大明舆图摊在案上，湖南、福建、两广三地被朱笔重重圈出，触目惊心。

朱由榔指尖点在长沙位置，沉声道：“李定国所部大西行营军战力强悍，却是流寇出身，如今归服朝廷，粮饷军械必须足额准时送达，绝不能出现半分差池，瞿卿，粮道转运一事，交由你亲自督办，务必确保长沙前线无断粮之虞。”

瞿式耜拱手领命，神色郑重：“陛下放心，臣已安排两广各府仓场优先供军，沿途驿站加派民夫护送，就算拆房卖地，也必让西行营军将士吃得饱、拿得足。”

吕大器上前一步，眉头微蹙：“陛下，焦琏部东进闽浙，路途遥远，漳平一带清军兵力雄厚，仅靠焦琏一部，恐怕难以彻底解围。臣以为，可令潮州守军侧应牵制，分散清军兵力，方能保郑成功与吴王周全。”

朱由榔颔首认可，随即提笔拟旨，墨迹未干便令内侍八百里加急送出。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映着这位年轻皇帝略显憔悴却愈发坚毅的面容。自辗转肇庆以来，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仓皇奔逃的藩王，山河破碎的痛楚、将士死难的惨烈、臣子尽忠的赤诚，一点点磨出了他骨子里的帝王气魄。

几人正商议间，门外内侍匆匆入内禀报，称李定国自湖南前线送来急报，大西行营军已连克湘南三城，兵锋直抵长沙城下，不日便可发起总攻。

闻得此讯，御书房内众人皆是面露喜色，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朱由榔紧握奏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朗声道：“好！李定国果然不负朕望！传旨，嘉奖西行营军全体将士，克复长沙之日，全军论功行赏，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吕大器慨然叹道：“有大西行营军锐不可当，焦琏部驰援东南，再加上君臣同心筹措粮饷，我大明光复之机，就在眼前！”

瞿式耜亦抚须笑道：“陛下圣明，用人不疑，筹饷得法，此乃天不绝我大明社稷！”

朱由榔却并未沉溺在喜悦之中，他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看向北方清军重兵集结的区域，语气冷静依旧：“长沙之胜只是开始，清军势大，绝非一战可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稳扎两广，连通东南，养兵蓄锐，待时机一到，再挥师北上，收复两京，还我河山！”

话音落下，屋内众人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而坚定：“臣，遵旨！愿为陛下效死，为大明尽忠！”

宫灯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如同一群誓守山河的孤臣。肇庆这座小小的行宫，在这一刻，俨然成了南明抗清复兴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向着破碎的山河，输送着不屈的血气与希望。

而远在长沙城外的李定国，接到朱由榔嘉奖与足额粮饷的圣旨后，披甲立于军前，望着麾下整装待发的大西行营军，拔剑指天，声震四野：

“将士们！天子变卖御用，朝臣散尽家财，只为供我等杀敌报国！今日，便随我拿下长沙，大破清军，上报君恩，下安百姓！”

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呐喊声直冲云霄，一场决定南明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