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4)
mrkh综合征,是沈初月的秘密。
当主治医生再一次确认病情报告无误时,十六岁的沈初月望向母亲的眼眸。
灰沉的,面色蜡黄,面部的肌肉像是石头般僵硬。
唯有悬在眼眶的泪是真实的。
沈初月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双脚相互碰触。
她缓缓抬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光秃秃的白炽灯,光线刺得人眼睛发疼。
全世界都安静了。
她看着母亲的脸,看着那份惶恐惊措一点点被咽下去,喉咙里的哽咽被极力克制,双手却紧紧抓住医生的手。
反复确认是否有治疗的方案,是否会影响到之后的婚后生活。
可医生只是无奈叹了一口气,说了几句沈初月听不懂的医学名称,又报了大概的价格区间,最后只好摇摇头。
沈初月那时十六岁,她的生物是所有课程中学得最好的,她知道她和其她女孩的差别在哪里。
孩子只是孩子,想不到那么会有什么严重。
她知道自己身体哪里都不疼,看起来和其他女孩没什么不同。
大不了就是不能生小孩,不能有正常的婚后生活,仅此而已。
可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重要,沈初月的余光又落在母亲的身上。
单不论成功率是多少,那医疗的费用足够压垮了母亲的脊梁,会让她的眼尾多几丝皱纹。
何况是母亲刚离婚不久,辛苦了大半辈子,财产却被分割得仅仅只能解决母女俩的温饱。
或许母亲是后悔了为什么要生下她,这是沈初月脑海中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母亲会后悔离婚时选择了沈初月,而没有和前夫争取弟弟的抚养权。
第三个想法,是如果没有了她,母亲会更轻松一点。
从医院回来的当天晚上,沈初月和母亲回到了那窄小的出租屋内。
沈初月永远记得,那间出租屋的客厅只有一扇窄窄的小窗。她曾费力将头探出窗外,视线尽头只有一堵冰冷的红砖墙,将天光与念想都堵得严严实实。
领居卖鱼家的鱼腥味依然蔓延到屋内消散不去,鱼肉残渣的腐烂将空气中沾粘得格外浓稠,会让人感到肠胃翻腾。
习惯了。
习惯到衣服是否沾染到那湿濡反胃的味道,沈初月都发现不了。
沈初月将钥匙挂回门后的挂钩上,第一件事便是给家中唯一一盆绿萝浇水。
那抹鲜活的绿,是这间破败房屋里最具有生命的存在。
翠绿的枝叶舒展着,不挑剔环境,只需一点点水、一缕微光,便足以顽强地活下去。
可夜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噼啪作响。
沈初月转身翻出墙角那只泛黄的塑料盆,稳稳放在天花板漏雨的地方,接住滴落的水珠。
她蹲身守在塑料盆旁,静静看着水珠一滴接一滴坠入盆中,发出清冽的脆响。
她转过头,半侧着脸,望向母亲。
许久的沉默里,沈初月终于开口了。
只是这次她以开玩笑的口吻,漫不经心说出了真心话:“如果你当初不选择我,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母亲继续坐在工作台上拧闹钟的螺丝,只有一盏灯泡照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看沈初月,也没有回复沈初月。
工作台,不过是垃圾厂附近捡来的木桌。
上任主人或许是个爱画画的孩子,桌面上各处留有小刀刻画和彩笔乱缀的印记。
沈初月当初买来便宜的布料想要遮盖,后来是被母亲制止。
此刻那张被乱涂乱画的桌面,摆满了指针闹钟的内芯,喷漆外壳,白色底盘。
前是孩子的天马行空,下一秒就会诞出有瑰丽的幻想。
后是成人的残酷高塔,下一秒就会有坠死的可能。
沈初月环视四周,随处可见的牛皮纸箱,就连空气中都弥散着来自工厂喷漆的灰尘和纸皮味。
她选择闭嘴,取出透明包装,将闹钟套上一层塑料袋又一个个装箱。
“不要和别人说,会被瞧不起。”
一个晚上,母亲只和她讲了这句话。
她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睛通红,是肿的。
沈初月微微皱眉,她不明白,连穷都不怕了,连空气的鱼腥都不在意了,还怕被人瞧不起吗。
她还没有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直到她遇到了邱霜意,直到邱霜意开玩笑般说出那句:“有时候疼得要死。我就想着,把子宫割掉……”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