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沙尘暴(1 / 1)
很快,窗户外涌进的沙更多了。
那些细碎的沙粒像是被什么追赶着,仓皇地从窗棂的缝隙间挤进来,落在桌上、落在孟铭的肩头、落在地上,铺成一层薄薄的土黄。风从同一个缺口灌入,撩起他额角的发丝,那些碎发在眼前影影绰绰地晃动。
好似被风沙扰的不太耐烦,孟铭叼着烟,眯着眼,终于从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椅上站起身。他倾身向前,越过斑驳的桌面,伸手够到那半敞的窗帘。他用力扯过帘子,把窗户整个遮盖住,一丝缝隙都不留。指尖顺着边角一寸一寸地抚过,将那些被风掀起的褶皱仔细展平,严严实实地固定在窗框上。
窗帘合拢的瞬间,那些逃窜的沙粒便失去了方向,只能扑打在布料上,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沙沙声,像夜的私语,又像远方的潮汐。那声音没有节奏,却又不是完全的杂乱。
天地间,忽然就静了。
静得只剩下风沙的呼啸,一声接着一声,把整个世界都裹了进去。
房间里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他唇边那一点猩红,在黑暗中孤独地明明灭灭。
孟铭抬起手臂,在窗边的黑暗中缓缓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感受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纹理。
孟铭抬起手臂,在窗边的黑暗中缓缓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墙面,感受着一道一道纵横交错的纹理。那些泥坯干裂后留下的痕迹,是这片土地的掌纹,记录着年岁。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指才触到一截电线。
这是过去农村最常见、最朴实的工具。没有精致的灯罩,也用不着复杂的安装,就靠一根红、黄两股绞在一起的软电线,像麻花似的从屋顶垂下来,长长的一截,可以随便挂,随便拉,想照哪里就牵到哪里。末端连着黑色的小圆灯座,胶木材质的,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灯座中间是螺口,拧上一只白炽灯泡就行。有的会额外垂下一根细线,线头坠着黑色的塑料开关;有的开关直接就嵌在电线上,伸手一摸就能按到。
这种灯,多出现在农村的老屋、猪圈、鸡舍,或者工地临时搭的棚子里。方便,快捷,拔下插头卷起来就能带走。
不过现在,只能在偏远的山区见到这种老物件了。在市区里,早换成那种便携的led灯了,一条白线,顶端顶着手掌大的白色灯体,亮起来是惨白的,没有温度的光。
孟铭顺着电线网上摸索了几秒钟,就握住了黑色塑料壳的开关,拇指往下一掰。
“啪!”
随着那声清脆的响,白炽灯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瞬间涌满整个屋子,把那些刚刚还藏在阴影里的东西都托了出来:斑驳的桌面、皱巴巴的纸币、半开的烟盒,还有他自己那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灯光微微颤动了几下,像刚睡醒的人眨了几下眼,才终于稳住,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陈旧的黄。
孟铭嘴边的烟也燃尽了。
他猛吸了最后一口,那股辛辣的余味在舌尖打了个转,落入肺中就消散了。
他捏着烟屁股,目光在桌上搜寻着能装的东西。原来搁着的易拉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带跑了一段距离,歪斜着倒在靠近墙壁的桌角。灰白的烟灰掺着沙子撒了一桌,几根灭掉的烟蒂从里面滚出来,横七竖八地躺着。
孟铭一手捏着烟屁股,一手将易拉罐从桌角拎起来,摆在自己面前。罐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而闷的一声响。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见原本易拉罐倒下的后边,藏着一只小小的千纸鹤。约莫指头大小,用糖果玻璃纸折出来的,鲜艳的颜色被光线染得有些发黄。它静静地侧躺着,一只翅膀支棱着,就靠那一点脆弱的力量,撑起了整个身子的重量。
风从窗户缝隙里悄悄钻进来,轻轻带了一下它的翅膀,它晃了晃,没倒。
孟铭盯着那只千纸鹤看了几秒。
烟屁股还捏在手里,忘了扔。
孟铭想起中午的时候,阿伊莎给过阿依木那群小孩子糖果,还用糖纸折成千纸鹤,一人一只。她当时折得很仔细,那些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在她指尖翻飞,像一只只真的蝴蝶。不知什么时候,阿伊莎多折了一只。又不知什么时候,把它放在了孟铭的屋里。
是还钱的时候吗?他把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她接过来,又拍回桌上……那一下,千纸鹤就悄悄落在这里了?还是更早,刚进屋的时候,趁他不注意,随手搁在了易拉罐后面?
孟铭脑子里有点乱。
他觉得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可他还是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指腹轻轻捻起千纸鹤的翅膀,薄薄的玻璃纸在指尖微微颤动,轻得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很小很小的心脏。
他把那只千纸鹤,放进夹着烟屁股的掌心里。
他凑近了看,也感慨着颜色确实漂亮。糖果玻璃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红的像落日烧过的云,黄的像熟透的沙枣,蓝的像远处偶尔能瞥见的天。薄薄的一片,透光,却又不全透,亮的地方亮得耀眼,暗的地方藏着些朦胧的影。
难怪小孩子们拿到手里时,眼睛会瞪得那么大。那些透着新奇和惊叹的眼神,像是见到了从异世界飘来的、带着魔法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这片小小的、会反光的纸,大概真的和神话里的宝物没什么两样。
孟铭笑了笑,他将千纸鹤轻轻搁在靠着墙角的桌面上。那里是风够不到的地方,不会被吹跑,也不会轻易被当做寻常物件,随手丢掉。
放好后,他看了几秒才满意的将手中的烟屁股丢进易拉罐里,开始收拾起一片狼藉的桌面。
其实也不算太脏,他随手从一旁放着盆子的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把散落的烟灰往一处拢了拢,把那几张纸币重新叠好,又顺手把易拉罐摆正。动作有一搭没一搭的、懒洋洋的,是家长看了都要说一句干活没个正形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响了。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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