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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风要大了(1 / 1)

话音还没落地,张晓晓的视线从屋内转出来,正巧落在院子里独身一人的孟铭身上。

她的笑容在脸上顿了一下,些刚刚还洋溢着的欢快、愉悦的弧度在嘴角消融,化成了讥讽。

“哟——”张晓晓也不往外迈腿了,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一扬,目光跟刀子似的把孟铭从头刮到脚,“这不是我们的孟总负责人吗?”

她故意把“总负责人”三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声音抬得足够让半个院子听清。

“怎么着,转悠一圈就回来了?外头风沙大,别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坏了。”

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已经足够让那些喜欢凑热闹的人拉开房门、掀起窗帘。一道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好奇的、揶揄的、等着看好戏的,全都落在孟铭身上。

像是受到了天大的鼓舞,张晓晓脸上的讥讽满得快要溢出来,眼中全是促狭。

“都有什么发现啊,给我们说说呗,让我们也开开眼。你那套高见,打算怎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落实啊?”

她身侧很快就挤出了另一位女生。那女生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搭在门框上,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可不是嘛,教授这么器重你,回头要是颗粒无收,回去可怎么交代啊?没有什么实际绩效出来,教授可不会给你什么好的评语哦。”

投向孟铭的目光,一道道从门窗缝隙里探出来,像夜里潜伏的兽,亮着揶揄的、嘲讽的光。

没人真打算听孟铭说什么,她们只是出来看戏的,挑刺的,等着从他身上撕下点什么来佐证自己的正确。看她们昂首挺胸的样子,孟铭就知道,就算他今天真发现了什么,她们也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

孟铭连视线都懒得往那边丢。

一只手捏着封口袋的角,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垮着,脚步拖沓,吊儿郎当地朝自家那间小屋走去,那袋干瘪的稻穗在他手里晃荡着。

身后那些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落在肩上、背上、后脑勺上。

像在看一个落荒而逃的人。

直到他走进屋子,反手关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才将那些锋芒如利刃的目光,隔绝在世界之外。

这里的屋子并没有隔音效果,隔壁说话的声音即便分贝不大,都能透过墙头传入孟铭的耳朵里。但现在,在门板合上的瞬间,这里就寂静了下来。

寂静的孟铭只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听到鞋底摩擦着沙土的声音……唯独听不到那些冗余的、毫无营养的话。

封口袋被他轻轻搁在桌上,旁边安静地躺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递出去又被还回来的、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钱。

在这个地方,钱反倒成了最没用的东西。当地人看不上,也不屑于拿。像几张废弃的纸,躺在那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孟铭甚至懒得去收,任由它们像几片被风遗落的枯叶,洒在桌子上。

他随手摘下帽子,扯下围巾放在桌子上,才伸手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和那盒崭新的烟。

打火机在指间转了几圈,冰凉的金属贴着指腹,转动时,那些细密的划痕从掌心一路传导到神经末梢。另一只手打开烟盒,随手抖了两下,一支烟从缝隙里探出头来。他低头叼住,停住转动打火机的手,拇指蹭开盖子。

“咔哒”。

火苗蹿起。

那一点猩红的光,让整个屋子都暗淡了下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撮明灭的亮,忽明忽暗地,呼吸着。

窗外,阳光被风沙滤过一层,失了正午的凌厉,变得柔和而朦胧。它从窗棂的缝隙间漫进来,洒在桌上,洒在那几页无人问津的纸币上,也洒在孟铭半边的肩上。

光影在他身上逗留,像一场无声的抚摸,把那些喧嚣与锋芒,都隔在了这一方小小的昏黄之外。

白烟从他嘴里缓缓攀爬而出,在凝滞的空气里拉出一道细细的弧线,继而冉冉上升,像要从这灰扑扑的屋子里找到出口。

空气却在那一瞬捕捉到了这个闯入者,它从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撕扯着、吞噬着那道纤细的白。烟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冲散、扭曲、稀释,最后化作透明的虚无,融进那片昏黄的光里,什么都不剩了。

孟铭只觉得自己和这道白烟,也没什么区别。

他低头,嗤笑了几声。那点讥讽的笑意,落进空气里,散得比烟还快,什么都没留下。

烟燃得比往日快,才过去几分钟,孟铭就已经抽上了第二根。

屋里的空气本来就不算新鲜,此刻混进烟草的气味,愈发难闻起来。可孟铭没动,就那么靠在木椅背上,任由烟雾在鼻息间来回。

第二根见底的时候,整个屋子都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那股刺鼻的烟味,把原来的浑浊彻底冲散了。

外面的天暗得很快,像谁随手拉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帘子。

风沙渐渐大了,先是拍打着窗户,噼啪作响;后来有沙粒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打在孟铭脸上。细碎的、不规则的棱角擦过皮肤,带着微微的刺痛。

有几粒不安分的沙子,在他眼睫上滚了滚,险些要钻进眼里。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没躲,任由那些细碎的颗粒顺着睫毛的弧度滑落,不知滚进了哪个角落。

“还真被阿伊莎说中了,”孟铭喃喃道,“风要大了。”

刚张开嘴,风沙便顺着唇缝灌了进来。

一句话的工夫,牙齿间就磨出了沙粒的咯吱声。他指缝间夹着的烟尾也没能幸免,灰白的烟纸上沾满了细密的土黄,烟头那点猩红在风沙中明明灭灭的,加快燃烧着。

孟铭眯起眼,嘴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啧”。

他抖了抖手,把烟上沾的沙粒拍掉,动作有点急躁,透着一股对这鬼天气的无奈。眼看差不多了,他快速把烟送进口中,免得染上更多沙粒。

随后猛吸了几口,辛辣的烟气混着齿间残留的沙砾,一路顺着喉咙直抵肺部。

那股熟悉的灼烧感瞬间炸开,短暂地盖过了风沙打在脸上的刺痛,也盖过了屋里屋外所有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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