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搬离麦稍巷(1 / 3)
岭南。
牢城营中看管的流犯近来多发高热,病倒了好些。
这些人多犯重罪,天高地远,上头都监是个尸位素餐的,下面厢军来报时,他正抱着新买的歌姬,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他捡起个茶壶砸过去,“不就是死几个流犯,屁大点事儿也来汇报,滚!”
小兵忙扶着被砸歪的帽子退出去,“是,是。”
到了营地,他跑到后头一排营屋,径直掀开最西边一间棚屋的帘子,“七郎!”
闻声,一个瘦削黝黑的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继续眼前的事儿。
他一手端着药碗,浓郁的苦涩味道溢出来,一手捏着床上人下颌,动作狠厉,小兵听见“咔哒”一声,不由缩了缩脖子,怀疑那人下巴都给他卸了。
那人任人宰割,张开口被迫吞咽,将一碗药全喝了下去。
王琰又随手一合,“咔哒”一声,床上那人哭天抢地咳嗽一阵,仿佛要将肺也咳出来。
那人皮肤很白,瘦得脱了形,两颊凹陷,咳得脖颈染上薄粉,直晕染到眼尾,流出泪来。
他撕心裂肺咳嗽半晌,嗓子粗噶,“王七!”
王琰淡淡道,“想死,我还没答应呢,给我乖乖吃药,下次再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
小兵也不敢看这兄弟俩每日都要上演的场景,跟仇人似的。
那王三郎自打来了牢城营,性子和软,没少受折磨,病得快死了。
幸而王琰被匪寇抓去一年,助指挥使剿匪有功,都监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王琰将人养在牢城营里。
他赶紧道,“都监不肯管。”
王琰啧了一声儿,“知道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纸契,手指摩挲了一下,桀骜的眉眼里带着几分留恋,递过去,“将里头钱兑成药,趁老黄头儿当值拿进来。”
小兵看着他伸来的手,视线忍不住掠过那缺了二指的地方,不敢多看,忙接过那纸契,打开一瞧,眼睛瞪大,“三,三千贯??”
他不敢置信地抬头,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王琰嗤笑,讽刺道,“很多么?”
“这还不多!足以买下药铺里所有药材,那些发热的人,都能有药吃!我娘有救了!”
……
东京城。
黄娘子回去便收拾家当开始搬家。
他们这几年钱也赚了不少,但看房子之事很不顺利,总也没有满意的。
一则,她一心要为二姐儿和三姐儿攒些嫁妆,尤其二姐儿真要当官家娘子了,那嫁妆可不能教人看低了去。<
家里攒的钱,她要花大半给二姐儿陪嫁的。三姐儿还能再等几年,到时再给她攒。
二则,也怕添置了东西搬家时候杂乱,也麻烦。总想着等换了屋子再添,这一拖,倒是省了搬家的力气。东西不多,还是旧时那些。
只花了一个晚上,她们已经将家里箱笼都装上车,第二日一早便雇了平头车拉到州桥宅子里去。
那边是一直洒扫的,干干净净,搬进去便能住人。
麦稍巷的院里已经没人了。年初的时候,二婶将二姐儿黄婧嫁给主家屯田司郎中做妾,那郎中年近四十,婧姐儿才十八。
二婶一家欢欢喜喜搬了出去,屋子如今租给落第的几个举子住着。
这也是黄娘子急着搬家的原因,家里头女孩儿多,尤其宁丫头性子野,这样一个院里混住着,到底不好。
三婶家里大哥儿去岁成了亲,这里屋子不够,他们去岁便搬了出去。
机哥儿跟着黄樱赚了不少钱,如今又在酒楼当大堂管事,每月赚数百贯钱,说亲的媒人都踏破了门槛。
当然,他们家兴哥儿也有好些人打听。
只不过兴哥儿性子腼腆,瞧见媒人便脸红。
家里也忙,黄娘子还没顾上他。估摸着酒楼开了张,一切步入正轨,要给兴哥儿也定亲了。
总之,黄樱挎着个篮儿,最后瞧了一眼这住了三年多的屋子,每一处都有许多的回忆。
爹在院里车木头的样子,娘撸起袖子跟趴在墙上的吴老太吵架的样子,宁丫头带着允哥儿在院里踢蹴鞠的样子,三婶子举着菜刀“轰隆隆”追机哥儿的样子……全都历历在目。
还真有些不舍。
隔壁院里又响起招娣的哭声,一个妇人嗓音尖锐,骂道,“哭甚麽哭,才说你两句就哭,不知道的还说我这个当后娘的薄待了你!灶房里给你爹煮的鸡子汤,是不是你偷喝了!我打死你个贪吃鬼!”
黄樱听见棍子打在人身上的闷闷的声音。
吴娘子前年一病不起,撒手去了,丢下三个孩子,吴秀才很快又娶了一个娘子,这娘子出身乡下人家,很是泼辣。
吴老太年纪大了,每日又吃不饱,吵不过她。
那娘子干惯了力气活,嫁过来后每日都去炭场卖力气。
吴老太拧不过她一只手,只能趁人不在,背地里骂骂咧咧,当着面儿,害怕她揍人,只能窝窝囊囊地忍着。
去岁大考之年,吴秀才再次下场,仍是没有中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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