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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朋友情义薄云天,回归路百转(3 / 3)

母亲终于相信她的儿子回来了,顿时发出一声能穿透上苍和大地的尖细惊叫:“儿啊,你真的回来了!……”

卢志云泪如雨下。

还是尾声

这个故事离奇得有些不真实。今天看来,它似乎就是个天外故事。但实实在在,它实有其人实有其事。也许,有人不太相信生活中曾经有这么一个人,而且他现在还活着,就像对他的传奇经历表示出种种疑惑一样,以为完全是笔者闭门造车杜撰捏造所为。

这也是情理中的事。当今世界,和平发展,文化多元,求同存异,谋求共赢,秩序更宽松了,各种禁忌解除了,国与国、地区与地区、人与人之间的藩篱也少而又少了。这就是当今世界的魅力,也是缺陷,凡事多了友好却少了笃信,多了尊重却少了敬畏。去年,航天科学家钱学森逝世,媒体上说上世纪50年代他历尽艰辛,冲破美国人若干年的监禁才回到祖国,更年轻的一代觉得似乎就是天方夜谭。

卢志云回到老家后,一直单身且从未离开过湘西。这其中最大的原因,他一直陪伴着他的母亲。卢志云回家后,捡起小时候继父的行当,成了一个乡村郎中,为乡民们治跌打损失,有时也治蛇伤,他尤其擅长接骨术,曾有好多年,被县中医院聘请为骨科病室的主治医师,他当郎中的收入足够让他与母亲过得宽裕。他的母亲活到前两年才过世,终年98岁。20多年来,两岸三地同胞可以自由往来后,他年轻时在台、港的故交也曾邀请他过去走一走,他总是以“老母在,不远游”的理由婉拒了。

也或许,那曾是他刻骨铭心的伤痛之地,他永远也不愿回去看上一眼了。

我很早就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和他的传奇,直到2008年12月才前往离我生活的张家界市不远的怀化溆浦县造访这位老人。老人用三天时间讲述了他的故事,可是对某些人事却讳莫如深,譬如对自己终生未娶,对故事中的王长河、王全等人总是不愿提及。而这些,都是在我走访了几位熟悉他的人,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后,根据想象写进故事的。

关于王长河。

据说在朝鲜战争结束后的1953年9月,他穿着摘了领章帽徽的军装,一跛一瘸地来到陈家院子,他曾带领战士们亲手修建的那幢木房子前——他的左脚掌没了,但能行走——他与站在大门口每天盼望儿子归来的卢母相互凝视好久,然后扑倒在卢母面前:“娘啊,您的儿子回来了!”

卢母抱着他哭道:“孩子,你是长河,你不是我儿啊!”

王长河道:“娘啊,志云牺牲了,今后我就是您儿,我要侍奉行孝您到老!”

那时王长河已办了复员,并要求南下工作,组织上安排他在溆浦县公安局任职,此后他从副局长而局长而局工会主席一直干到退休。

王长河终身未娶。

据了解内情的老人说,他是在战场上冰天雪地里被冻坏了男人的根本而不能行男女之事,又说他完全是为了回报卢志云对他的救命之恩,而要全心全意侍奉卢母才放弃了娶妻念头一辈子独身的。两种说法似是而非现在已无法考究,但他复员后就在溆浦县工作并将卢母接到县城跟他生活在一起却是事实。

王长河1995年先卢母逝世,享年76岁,死后就葬在溆浦县烈士陵园。

卢母一直对人骄傲的说,她这一生有两个儿子。

关于王全。

这个女人谁也没见过。但据说她一直未嫁,她是从湘西迁移过去的台湾人,却常去香港客居。又说香港有个叫王鑫的老先生曾好几次邀请卢志云母子去香港旅居,本意是为了让卢志云与王全能够在有生之年团聚或破镜重圆,但都被卢志云婉拒了。王全生有一子,叫王攀桂,在卢母90大寿那年,曾由王鑫先生领着来到陈家院子认祖归宗,从此改姓卢,卢母终于得以慰藉,卢志云后继有人了。卢母去世那年,卢攀桂还专程从台湾赶来陈家院子为奶奶送终。

以上道听途说之事,让我确信,我已触摸到另外两个掩隐在岁月深处的庞大故事的触须,可我却缺乏写好它们的信心。写作卢志云故事的过程让我明白,生活的内幕远比故事真实而深刻,生活本身远比想象虚构更丰富也更富传奇。

老实说,花了三个月时间写完卢志云的故事,我心里就因为缺乏自信而变得惴惴不安。采访完卢老先生,他一再叮嘱我,故事写好后一定要拿回去让他看看。挨了几个月时间,到了2009年8月中旬,我才赶去溆浦县,将打印好的故事稿本送给他阅读。在我到溆浦县两天后的夜里,卢老先生来到我住的县招待所,见他心情沉重,两眼圈红肿如球,明显是伤心难过过,我问他故事看完了没有,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抽烟。

后来,他才说:“你写得又好又不好。”

他解释说:“事倒是我的事,可就是人不对。我不叫卢志云,卢志云是谁?也没个王全、王长河、陈东博,他们又是谁?你尽弄得张冠李戴,移花接木。”

我有点愧疚,只好向他解释:“我是写小说,小说和真实的生活有很大的差别呢。”

看他不作声,我又说:“谁是谁不重要。是谁都一样。”

他认真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不,不一样的。不是那个年代的人,没有我那种经历的人,就会不一样。”

接下来,不知是我还是他,无意中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我和他都有心无肠地盯着电视屏幕,谁也不知道怎样将话题继续下去。

然而,两三分钟后,电视上就播出了来自台湾的新闻报道。

那些天,强台风袭击台湾高雄县,甲仙乡小林村数百人遭泥石流掩埋而存活者无家可归,小林村因而牵动了台湾本岛及大陆各地献爱心捐款捐物的人们。那段日子,各种捐助活动如火如荼,电视上每天都有这样的新闻。

也许是上天的有意安排,这时电视屏幕上突然就闪出台中市一个穿着整齐、看样子养尊处优的老太太。她正接受访问。

她手拿一大把钞票,泪水流满脸颊,哽咽着嗓子说:“惨啊!小林村太惨了!我对儿子说,我要捐钱,还要去小林村看望他们。可儿子劝我不要去,去了就给救援工作添乱……”

她边说边摇头边流泪,她身后走来一位30岁左右的年轻人说:“妈妈,您别说了!”然后将她搀扶着站到一边去。

那老太太接受访问的细枝末节都没逃过我和卢老先生的眼睛。那一刻,我注意到,卢老先生紧盯住电视上的老太太,身子前倾,两眼通红得快要冒出血泪来,样子明显有些失常。当老太太被儿子搀扶到一边去后,卢老先生颓唐地,似乎是喘着气说:“就是他们,我看见他们了。”

我问他:“你看见谁了?是那老太太和她儿子吗?”

卢老先生已是老泪纵横,他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情绪,终于孩子般地放声恸哭起来:“还有谁呀!那个年轻人就是我儿子,那老太太是……,哎,不说了,不跟你说了,你不懂的,你根本不懂得我的内心……”

卢老先生随即向我告辞,说时间不早了,他得早点回去休息。我将他送出招待所时,他又说他想去趟台湾,明天就去旅行社联系出行事宜。

我既惊讶又兴奋,彻夜难眠。

我坚信,那老太太一定是我故事中的王全,那年轻人,也一定是卢攀桂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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