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狼子心美蒋同谋,志不合难友扬镳(1 / 2)
巨济岛约400平方公里,是韩国的第二大岛屿。这里地势险峻,地貌荒凉,四面是海。早在古代高丽王朝,这里就是流放囚犯之地,被称为死亡之岛。把战俘关押在这里,没有任何逃脱的可能。
当卢志云他们这批300多人的战俘队伍,被美军用海轮运送到巨济岛上岸码头时,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令人无法想象的情景。
码头上停着好几艘巡逻艇,巡逻艇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美军士兵。码头上,十步一位地站着手持卡摈枪的哨兵。不远处,有不少战俘被吆喝着在搬运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和军用物资,他们在烈日暴晒下不堪重负摇摇晃晃的身影,似乎是对岛上严酷而沉重的集中营生活无言控诉。沿着伸向海岛腹地的公路走去,前方那狭长的盆地上,简直就是一座密密麻麻的帐篷城。帐篷城中间,排列着一个个岗楼。战俘营建有高墙,四周围着一道道铁丝网。帐篷中间修有公路以备坦克装甲车巡逻和游动岗哨日夜武装监视。
他们走到战俘营间的场坪前停下来。等在那里的一群美国卫兵围了上来。他们争先恐后涌上来,将战俘们身上每一样他们感兴趣的东西,譬如钢笔、手表、打火机等搜去。每当有人搜到一样值钱的东西,就狂呼怪叫起来……这原本是美军对新来战俘的例行搜查,可是由于美国大兵每每以此取乐开心,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形式的“搜身比赛”了。
卢志云也被上下搜了个遍,他身上似乎没有让美国兵感兴趣的东西。本来他已经被放过了,可另一个眼尖的鬼子注意到他腰上扎着的红腰带,就怪笑着上来抓住他,扯开他的上衣,硬要将他的红腰带解下来。
那个美国兵比卢志云要高出一头,卢志云将肩膀一耸一抬,刚好磕在他的下巴上,磕得他眼冒金星,接着卢志云手肘向外一拐,旁人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美国兵竟横着向外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美国兵们觉出卢志云身上有蹊跷,以为他一定是施了什么法术,才使那人跌倒的。一个习过西洋拳的美国兵,向卢志云发出挑战,他嘴里咿咿呀呀叫着什么,两脚不停地上下蹦跳着,两手肘贴紧两肋,两拳头紧握,离卢志云约有一丈远,就时不时地打过来,似乎隔着空气也能将卢志云击翻。心情一直沮丧郁闷的卢志云一下子乐了,他向那美国兵招招手,随即矮下身,扎稳下盘,侧身对着他,铁塔般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只等着美国兵放马过来。
那美国兵也比卢志云高出一头,可在场的难友们都相信卢志云不会输给他,很多人伸出拳头对卢志云说:“打倒他!打倒他!”战俘间一向沉闷的空气突然活跃起来。
那美国兵过来了,他占着人高马大手臂长,一上来就是一个直冲拳,打向卢志云的头部,想将他打得脑浆开花。可卢志云身子再一矮,轻巧地躲过,接着两手着地,身子一转,一个扫膛脚,眨眼间那美国兵就被放翻在地。志愿军难友们连连拍手,发出欢乐的叫好声。
美国兵们感到气愤了,他们十多个人围上来,骂骂咧咧,眼露凶光,摩拳擦掌,看样子是要好好教训一下卢志云。可是,比他们人更多的志愿军难友们都一言不发地与志云围站在一起,摆出要与他们决斗的架势。
卢志云将身上的红腰带紧了紧说:“这是我妈给我的腰带,我宁可丢了性命,也不能让美国佬抢去。”
一些难友这才注意到卢志云腰上的红腰带,也才弄清楚他刚才为什么会与美国兵打斗。一个难友说:“美国猪抢别人的东西,不要脸!如果他们再动手,我们就和他们拼了!”又一个难友说:“对,他们再要动手,咱们就和他们拼了!”
双方剑拔驽张,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时陈东博突然站出来,面对着美国卫兵们,不停地挥舞着手,口里叽哩咕噜,鸟语似地说了一通话。美国卫兵相互看了看,然后极不情愿地慢慢散去。一场眼看一触即发的打斗才算平息。
卢志云说:“陈东博,你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话,他们就退了。”
陈东博说:“我用英语告诉他们,那红腰带是你母亲送给你的信物,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中国士兵宁可死,不可辱,你们若是再要动手,我们所有人就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难友们向陈东博投来惊疑的目光……
战俘营的环境极其恶劣。战俘们居住的帐篷都建在稍加平整的泥地上,每顶帐蓬住50人,从中央挖一条排水沟,两侧铺上席子,就是他们睡觉的炕,炕极窄,睡觉时每人所占也仅二、三十公分。帐蓬里没有灯,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潮润。战俘们吃的是大麦和少量的豌豆、碎大米,或者是小麦和已经霉坏的大麦粉。平常大多数日子,美军强迫战俘们做苦工,去码头装卸和搬运伪装装有毒气弹、手榴弹壳、炮弹、子弹、卡摈枪、轻重机枪的木箱,或在集中营内挖掘掩体工事,建筑防空洞、军火库、军用汽油塔等军事设施。在劳动中,美军随意用皮鞭毒打战俘,用刺刀刺伤战俘,并施以侮辱性和集体性的惩罚。惩罚种类有数十种,如罚肩负重物跑步,赤脚在碎石上跑步,甚至延长劳动时间和断粮断水等。这种种令人发指、馨竹难书手段,使战俘们的身心遭到严重的摧残。
让战俘们感到相对轻松的,是有时去战俘学校被动地接受美国人组织的教学。战俘学校向战俘们教授英语口语和一些历史、地理常识,还有缝纫制衣、患者护理、炊事、木工、扫除等实际技能培训,除了这些,主要是进行价值观念的教育,试图建立反共思想,向他们讲述朝鲜和中国的政治、社会、经济问题,讲述联合国的职责什么的,还有什么极权主义对民主的压制,自由世界国家的发展,等等。
尽管如此,卢志云和许多出身贫苦的志愿军难友一样,心中热切期望的,还是希望战争快点结束并且以中朝人民的胜利而告终,最终他们能回到自己的祖国。
巨济岛战俘集中营有4个区共28个战俘营,每个收容所可以收容六千人。被美军俘虏的中国志愿军战俘,大部分被关押在71、72和86号战俘营。
卢志云他们这批战俘到来后,都住在86号营。
但没过多久,卢志云与陈东博都离开了86号营。
原因是,刚来几天,陈东博就受到美军巨济岛战俘营管理局卡莱特中校的特别召见。
在战俘营管理局一幢办公楼某间墙上贴着美国国旗的宽大锃亮的办公室里,卡莱特一开始就用英语询问起陈东博的国籍、姓名、年纪和履历。聪敏的陈东博意识这个美军中校召见他一定有什么用意,便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了他。卡莱特对他露出友好的微笑,然后就问到他的政治倾向和他将来有什么打算两个简单问题。陈东博按自己理解的能让卡莱特满意的话,还是用英语来回答。卡莱特果真很满意,这个美军中校说:“密斯陈,你的英语口语非常棒,我非常欣赏你的才识!”
卡莱特接着说:“密斯陈,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工作最头痛的就是,随时随地,我都不能很好地与你的同胞交流,他们都听不懂我的话,多数时候,我只能靠手势和哑语让他们明白我的意思。现在我发现了你,可就好了……”
卡莱特停顿了一下,很绅士地说:“啊,我想首先应该征求你的意见,你究竟愿不愿意为我们工作呢?”
陈东博回答:“尊敬的卡莱特先生,我当然愿意为阁下效劳,可我不知道,我一个战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卡莱特说:“你为我和我们战俘营管理局当翻译,让我们美国军人在你的同胞面前不再当哑巴!”
陈东博想了一会儿说:“布莱特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给你们当翻译当然没问题,可要真是那样,我就有了当叛徒的嫌疑,我担心我的同胞中有许多人不会原谅我。”
布莱特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说:“密斯陈,当翻译并不就是叛徒,在战俘集中营这只是一种实际性工作,你为我们服务,实际上就是为你的同胞服务。不过,你既然提出这个问题了,我也可以为你找一条退路,你刚才不是说,你以前本来就是中国国民党军队的一位军人嘛,而国民党领袖蒋介石先生却是与我们美国人的朋友,他与我们一直保持友好同盟关系,并一直接受我们美国各方面的支持,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后可以安排你去台湾。”
陈东博要从86号营搬到战俘营管理局去了。临走前,他将卢志云叫到一边说:“志云,我想给你换个地方住,住在帐篷里吃不好睡不好,太苦了。”
卢志云犹疑地说:“东博,你给美国佬当翻译,不要紧吧?”
陈东博说:“要什么紧,当翻译只是为了美国人与我们中国人更好地交流。又不是当叛徒,你放心好了!”
几天后,陈东博就过来将卢志云领出了86号营,让他到战俘警备队去做事。陈东博告诉他,战俘警备队都是从各营区抽出来专门管理战俘生活秩序的单位,相当于战俘营的保卫人员。
卢志云对陈东博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说:“东博,我们虽说是不当叛徒,可又是你给美国人当翻译,又让我来警备队做事,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啊!”
陈东博说:“我全给你说清了,道理是再简单不过的,你说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你说!”
陈东博盯着卢志云的眼睛说:“你要相信我,我是你的同村,如今弄到这步田地,又离家千里万里,我俩不是兄弟,却胜过兄弟,所以你对我尽管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陈东博最后一句话,总算让卢志云相信了他,他放心地到警备队去了。可是,让卢志云万万没想到的是,陈东博不久却是悄悄站到了志愿军战俘的对立面,离他所希望的不当叛徒那样,越走越远了。
1951年7月,关于朝鲜停战的谈判已在板门店开始。以美方为代表的联合国军一直在战场上处于失利被动状态,所以他们一坐上谈判桌,就想以战俘问题为筹码讨价还价,在谈判中占到更多的便宜,联合国军就提出了“自愿遣返”的主张,并且明确提出,中国志愿军战俘可以选择去台湾,朝鲜人民军战俘可以选择留在南朝鲜。
可是他们的主张从一开始就遭到了中国志愿军代表的强烈反对,谈判陷入了僵局。
为了使“自愿遣返”主张有更充分的理由,联合国军一边谈判,一边暗地里指使南朝鲜李承晚和中国台湾当局派遣特务进入战俘营,进行分化瓦解战俘的阴谋活动,从而使更多的战俘表示愿意去台湾和留在南朝鲜。很快,台湾当局派出特情人员王东原来到南朝鲜,坐镇指挥对志愿军战俘们的“策反”工作。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经美军中校卡莱特的安排,台湾派来的特务头子王东原秘密接见了陈东博。王东原与卡莱特中校一样,看中的是陈东博曾经在国军序列的个人历史。见面后,王东原在核实了陈东博的身份和经历后,就开门见山地给他指出了一条“新生之路”,即不久他可以选择去台湾,重新回到国军序列。王东原这番表态,让陈东博有了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更何况,早在布莱特召见他的那次起,他的心幕上就不时幻化出一个叫金叶的女子姣好的面容,从前在国军里那种军人的荣耀感和自信感又回到他的身上,他向王原表示:“我愿意去台湾,当然也愿意重新为党国效命。”
金叶是谁呢?原来,她曾是湘西地区桃源女子师范的学生,日本人被打败的1945年,陈东博与她一见钟情并相许终身,可此后一别,他们再也没见面。1948年陈东博在淮海战役被俘后回到家乡,这才知道金叶一家人早已去了台湾。金叶给他老家来过一封信,信中嘱他到台湾后一定要找她,她会等他的。陈东博想去台湾,明里表示是为了效忠党国,而实际上他内心最大的愿望,却是为了寻找金叶。
王东原随后向他说明:“既然你愿意为党国效力,就得先在巨济岛战俘营为台湾方面做些事。”
陈东博又表示:“在下一切听从王长官的召唤!”
就这样,陈东博一个逆转,就完全背离人民,一步踏上了国民党的贼船。
王东原亲自挑选的包括陈东博在内的几十名“愿意为党国效命”的战俘,坐着由美军情报机构安排的飞机去了日本东京,接受美情报机构一个月的短期特工训练。回来后,他们和王东原从台湾另外带来的一批特务共400多人,被分散派送到各战俘营区去,开始进行有目的有步骤地分化瓦解志愿军战俘的活动。
在美军战俘营,因为语言障碍,美军采取的是战俘管理战俘的方式,在每个战俘营里成立联队,联队下面成立若干大队,联队长和大队长都由战俘们自行推选。台湾的特务们到来后,由美军战俘营管理局干涉,将原来的联队长、大队长和警备大队大队长等俘虏官换掉,而由这些特务充任。战俘管理局还发给警备大队匕首、棍棒等,将警备大队改造成准武装性质的爪牙和打手。
陈东博还是留在战俘营管理局当翻译。他在巨济岛的地位,比之那些战俘营区的联队长、大队长,是过之而无不及。他不经常到战俘营来,卢志云就很少见到他。有一次,陈东博随卡莱特下来视察警备大队的工作,卢志云趁他去方便的工夫,将他堵在臭气醺天的厕所里,向他诉说在警备大队的苦:警备大队天天在抓人、整人,哪个要是稍有不服,就将他往死里整,干的尽是得罪人的事不说,而且老是逼着人家答应去台湾。卢志云说,这样干,从小里说,是造孽、损德,是在掘自家的祖坟,往大里说,是叛国叛军。卢志云说他实在受不住了,他要陈东博下个调令让他离开警备大队,他要回原来的86号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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