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狼子心美蒋同谋，志不合难友扬镳（2 / 2）

陈东博说：“志云，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你离开警备大队，是可以的，但不能回战俘营。等段时间吧，我想想办法，给你换个地方。”

卢志云问：“你想把我弄到哪里去？”

陈东博想了一下说：“你去战俘学校，牧师们需要一个勤杂工，到那里只能干这个了！要不你去战俘医院，不过还是得做服务性的工作。”

卢志云费尽心机讲了一大通，却被陈东博轻轻巧巧就敷衍过去了。

过后，他想，不管是去战俘学校当勤杂工，还是去战俘医院做服务，都是随陈东博上贼船，跟着国民党和美国人跑而与志愿军战俘作对。他觉得与陈东博没有谈到问题的实质。他内心对陈东博所抱的一切希望和幻想彻底破灭了，他决定不跟陈东博混了。

卢志云经常去86号营，心里有什么话都会跟向振说。向振是他被俘后最受他敬重的一个人。有一天晚饭后，在86号营场坪的一角，卢志云又对向振说起了自己的心思。他说他想家想得厉害，他想找个机会跑出去，在这个荒岛上不被那些坏人整死，最后也会被憋死。向连长劝他振作起来，只要坚持斗争，最终就能回到祖国，千万别作逃跑的打算。向振告诉他，他们86号营地下党组织成立了一个回国支队，回国支队已经把要求回国的同志团结起来，形成了统一力量，随时准备开展以反背叛、争取回归祖国为宗旨的斗争。最后向振说：“你在警备大队，其实也可以为我们做些事情的。”

听向振这么说，卢志云的眼泪唰地一下子涌出来。他哽咽着嗓子说：“可每天与那些叛徒、特务们混在一起，我是实在受不了啦！”

接着他问向振：“向连长，我能不能加入你们的回国支队呢？”

向振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保密，千万不能让那些人知道了啊！”

卢志云说：“向连长，那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了！”

10月9日这天中午，卢志云来到场坪上，隔着铁丝网叫住86号营他认识的一个难友：“你帮我转告一下向振连长，我在厕所等他，我有急事找他。”

两人在厕所见面后，卢志云给向振提供了一个他刚刚了解到的情况：当天中午，警备大队的头头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会议的主要内容是，明天由警备大队出面将一面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在场坪中央挂出来，庆祝“双十节”（10月10日，国民党所定国庆节，又称双十节）……向振说：“志云，你提供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你想啊，警备大队明天将青天白日旗挂出来了，再让美国人安排记者一拍照，向全世界一传播，就等于是说，我们巨济岛所有战俘都拥护蒋介石，不愿回大陆而要去台湾了。这是个大阴谋！”

“狗日的，他们太坏了！”卢志云急切地说，“向连长，你说现在怎么办？你让我干点什么吧！”

向振想了一下说：“你还是先回去，但不要声张，要暗里注意他们有些什么新动向。我回去召集人开会，商量明天怎么对付他们，我们一定要挫败他们的阴谋。”

向振是86号营地下党组织的重要成员，他回营后，党组织立即召集回国支队的骨干分子开了个会议。会议决定，尽快把各大队的力量动员起来，等到今晚半夜的时候，就来个围攻警备大队，烧掉狗牙旗，将警备大队的头头们抓起来，再向美军战俘营管理局控诉叛徒特务们从事的阴谋活动，然后要求将他们驱逐出巨济岛。

86号营的难友们听说了特务们的阴谋后，都气得不行，大家立即行动起来，有人将平日收捡的棍棒找出来，有人拆下搭帐篷的竿子，有人准备了石块，什么也找不到的就准备到时手里攥把石灰上，大家摩拳擦掌，严阵以待，只等到夜幕降临，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潮水般涌向警备大队。

可就在吃晚饭时，86号营这边突然一阵喊叫：“抓住他！抓仗他！”向振正要出帐篷，想看个究竟。这时帐篷下钻进一个人来，向振一看，原来是卢志云。向振意识到一定出了什么变故，什么也没问，就将他拉到“贮藏室”，随手扯了件86号营难友穿的上衣，再塞给他一个饭盒，让他从帐篷的后门出去打饭吃，另外几个难友在向振的指派下，跟卢志云一道出去，好随时为他打掩护。这前后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

拿着狼牙棒的警备队员进来搜查的功夫，换了衣服的卢志云早已混进了吃饭的队伍里去了。狗腿子们转了一圈，没发现他们要找的人，然后悻悻而去。

卢志云向向振报告说：警备大队对他们86号的动向有所觉察，警备大队准备了狼牙棒和匕首，美军战俘营管理局据说也在调遣警察和步兵，用来对付86号营。卢志云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就想过来及时通知向振，过来前，他还将那面青天白日旗翻出来，拿到伙房塞进灶火里烧了，没想到旗子没烧完，就被伙房里一个坏蛋发现，报告了警备队头目，这就追着抓他了。

向振说：“你干得太好了，现在旗子被烧了，估计他们一时半会也准备不来新旗子。志云，你就呆在我们86营，他们要捉拿你，我们会拼死保护你的。”

卢志云高兴地说：“我早就想跟你们在一起了，从今往后，我就不回去了。”

86号营地下党组织考虑到，事情闹大了，坏蛋们决不会善罢干休，你不找他们算账，他们也不会放过他。他们再次紧急商议：原定冲击警备大队的计划不变，估计凭86号营的力量足够打垮警备大队，但若是战俘管理局出面支持警备队，那事情就很难说了。因此他们决定，行动提前，争取在战俘营管理局介入之前，拿下警备队。

夜幕很快降临，外面的路灯也亮了。从86号营里，突然就涌出二三百人，他们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家伙，一起向警备大队冲过去。有人忍不住内心的怒火，口里高喊起来：“冲啊！”紧接着“打死叛徒！”、“打倒卖国贼！”的怒吼划破夜空，警备大队的人没料到对方来得这样快，一个个不知所措。

警备大队外面的铁丝网门被冲倒了，难友们冲进去，扑向狗腿子。顿时，狼牙棒与棍棒击打在一起，拿匕首的被拿石灰的烧了脸，赤手空拳的相互打斗在一起。86号营的难友们大都是两对一或三对一地与狗腿子们搏击，很快，警备大队一帮人被制服了，一个个都被打翻在地，难友们准备将他们捆起来。

就在这时，警备大队外面美军警备车赶到了，并拉响了车上的警报，刺耳尖利的警报声一浪高过一浪，盖过了难友们的喊杀声，美军的几辆装甲车也开进了营门。大约一个连荷枪实弹的美军包围过来，美军军官高声喊着“stop！stop！”打斗双方都停下来。美军将纠缠在一起的双方遣散，86号营的难友们被赶回营地。

不久，警备大队的人全部出来列队坐在场坪上。然后由美军出面，按照警备大队提供的名单从86号营一个个抓人。最后清出的一百多名肇事者被赶出营地，接受美军卡莱特中校的训话。

给卡莱特当翻译的正是陈东博，在训话前，陈东博发现对面人群中坐着卢志云，他对卡莱特说：“卡莱特先生，对方有个人是我同一个村出来的兄弟，我请求您能给他一次悔过的机会！”

卡莱特侧耳听着陈东博的请求，稍稍想了一下问：“你说，怎么才能让他悔过？”

陈东博说：“您给我三两分钟时间，我以一个同村兄长的身份劝说他，他若是愿意过来，您就原谅他，既往不咎。这样既显得中校先生您的宽宏大量，又可以对那些死硬的共党分子起到教育警示作用。”

卡莱特笑着拍了拍陈东博的肩膀说：“你的主意不错，那就按你说的办。”

随后，在场坪中央势不两立，怒目敌视坐着的两方人面前，出现了谁也预料不到的一幕——只见一个穿着美式军服，长着中国人面孔且有些儒雅的人从卡莱特身边走上前，朝着86号营被抓的人喊道：“卢志云，你站起来，我要对你说两句话！”

卢志云看看坐在身边的向振，向振充满信任地对他点点头。卢志云慢慢站起来，跨前一步。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时有些紧张，但他镇定了一下，随后说出的话就显出一种凛然正气来：“告诉你，陈东博，俺好汉做事好汉当，你拿来的那面狗牙旗就是俺烧的，俺也给他们报了信，俺知道逃不脱你们的手掌心，要杀要剐随你们，但我绝不像你那样当叛徒！”

陈东博说：“卢志云，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我刚才已在卡莱特中校面前为你求了情，只要你现在愿意过来，表示你悔过的诚意，卡莱特说了，对你个人既往不咎。我想对你说的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分清形势，弃暗投明，站稳立场，有我陈东博在，包你今后没事！”

站着的卢志云扭过头去，看看坐在地下的向振，向振对他报以微笑，又点了点头。他转过头来，场坪上一时变得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卢志云身。

卢志云说：“我不过来，俺过来了就是背叛。俺还有句话对你说，你要是继续当美国人、蒋介石的狗腿子，你就是叛军叛国，你今后死了，俺湘西老家陈家院子的祠堂都不会供你的灵牌……”

卢志云觉得他的话说完了，稍迟疑了一下，就退回去，挨着向振坐下了。他刚坐下，86号营坐着的难友有人大喊了一声：“好，说得太好了！”然后带头鼓起掌来，接着一片掌声雷一般滚过。

陈东博对卢志云的劝说只好就此打止，他孤独地站在那里说：“卢志云，我对你已做到仁至义尽。你的事我不管了，全听卡莱特中校发落。”然后他退回到卡莱特身边。

接下来，被清查出的这百来号人连夜被押送到巨济岛美军宪兵司令部进行了审讯，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死去活来，凡是美国人想得到的酷刑，都用上了。特别是向振，在敌人的淫威面前不屈不挠，而且严斥敌人“自愿遣返”的卑劣行径，恼羞成怒的美国人将他残忍地杀害了。

卢志云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最初，美国人在对他进行严刑拷打时，他竟与打手们对打起来，打手们吃了他拳脚上的亏，怒火中烧，就七八个人一起上来摁住了他，然后将他拖到一间又空又宽的屋子里，一些打手轮换着抱着一个高压水龙头，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冲起来。他一次次被冲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三个小时过去，打手们才罢手，可是卢志云终于耗尽了所有气力，连自个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昏死过去了。

美国打手们随后将他送进了巨济岛战俘医院，在病床上他躺了三四天，才慢慢苏醒过来。随后，卢志云被巨济岛战俘营管理当局判作战犯，投入到了巨济岛的战犯监狱。

在监狱里，卢志云发现原来一直系在腰上的那条红腰带没了，然后又发现他的后腰背多了一样肉体上耻辱性的标记。在他被送进医院后，国民党特务趁他躺在病床上尚未恢复知觉的功夫，用世界上最下流的手段在他的背上留上了“反共抗俄”几个字的黑色刺青。

卢志云的精神几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