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1 / 3)
画家
“这里就是我平时工作的地方。”
洁白的墙壁,通风采光良好的窗户,盖着画布的作品,独特的颜料气味……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画室。
冉秩已过不惑之年,却不像那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身材仍旧保持得健康良好。
“还挺温馨的,不是吗?”
他穿着素净的白衬衫和棉麻质地的灰长裤,面上挂着淡淡的得体笑容,是个有些清癯的男子,放进人海里,可能没有人会猜出来这是一名画家。
“喝花茶吗?我给你倒一些吧。”
“谢谢……麻烦叔叔了。”
感到忐忑的同时,冉离忧低头接过茶杯。
“没事的,不用那么拘谨。”冉秩也给自己斟上茶,随后放下茶壶,笑着道:“该紧张的是我,我还担心照顾不周呢。”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周五晚上,管家问她明天下午有没有空,说是有一个叫冉秩的人打电话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本以为上次的说辞只是客套一下,没想到时隔半个月,人家真的来问了。
“你叫贺嘉树,对吧?”
冉秩坐在画室的木凳上,抿了一口茶,一双垂眼轮廓柔和,温柔而平静地注视着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你对画画感兴趣吗?”冉秩问道。
冉离忧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该以谁的立场回答。
“……可能有一点。”
虽然这并不是她前来赴约的原因。
下午三点的阳光温暖和煦,在室内晕开一片浅黄色。冉秩坐在实木圆凳上,手持削好的铅笔和一块软橡皮,聚精会神地分析她临摹草稿的构图,指导她如何找到并擦去不必要的线条。
有那么一瞬间,冉离忧会误以为眼前的人只是一个热爱绘画的普通人,根本不是她那个不辞而别的生父。
他竟然真的想教会我画画,而不是借一技之长讨好贺家,冉离忧心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氤氲的玫瑰花茶逐渐冷却,调色板上的油画颜料慢慢凝固。
相处了一段时间,冉离忧觉得冉秩蛮好说话的,自己或许可以趁机问他一些问题,而这也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冉叔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这一行业的?”
“如果你指的是以画家的身份开始活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在卖画了,不过没什么名气。正式成为一名职业画家,应该是我结婚以后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冉秩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仿佛对自己如今的生活感到十分满意。
从追求个人幸福的角度来说,离开冉离忧和白卉,对他来说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但从家庭责任的角度出发呢?谁来弥补白卉不幸的婚姻,以及冉离忧孤独的童年?
“为了事业,你有放弃过什么吗?”
“……”
冉秩调色的动作一顿,随即将画面上的不和谐处用新的颜料一笔抹去。
“没有。”
他的回答很笃定,语气轻描淡写,没有一丝迟疑。
“我想,从今往后,我也不会为了任何事放弃我的事业。”
冉离忧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保持平静地离开的。
她只记得,傍晚的云层厚重灰暗,像用来砌墙的水泥石灰,画室里的那幅画没画完,冉秩把她送到大门口,跟她说下次想画了可以来接着画。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觉得有什么忙我帮得上,可以联系我。”
冉秩和他讲话的语气介于对待晚辈和朋友之间。
“……谢谢,我会保管好的。”
冉离忧接过名片,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了看,手指轻微地摩挲了一下皮纹纸,随后放进外套口袋。
事到如今,连冉秩对贺嘉树的这一份亲切,都会让她觉得自己作为他的女儿比草还轻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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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已经发生且无法改变的事情,人们除了接受,好像也只能接受。
晚上熄灯后,冉离忧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觉得那是一片没有星星的宇宙,只有无尽的黑暗。
上学期,在画展看到那幅标题和自己名字一样的画,冉离忧还心存一丝侥幸,她想,如果冉秩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没有完全忘记她和白卉。
可他今天说的那些话似乎又表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个家庭,甚至否定了过去那段事实,好比她和白卉是一个不甚光彩的秘密,掩埋地越深越好。
这段时间,冉离忧饱受失眠的困扰,不管白天多疲惫,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只要准备就寝,她的大脑立马又会浮现出各种各样的片段,阻止她入眠。
“贺嘉树。”
有人在叫贺嘉树的名字。
“起来了,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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