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矮人讨厌森林（1 / 2）

矮人埃伦讨厌森林。

在他的心目中，雄伟的大山才是矮人的归宿，再不济，也得是精致的山丘和旷阔的平原，当然，比起海洋或江河，森林要稍微好一点，但终究令人讨厌。

森林对他的短腿和身高来说，简直是噩梦。在别人眼里的齐腰的矮小草丛，对他来说却是足以令他迷失方向的魔鬼乔木；他几乎丧失了视力，一路跌跌撞撞，被圆木绊倒，又一头撞上树干，气得他又吼又叫。

“你身上带着火石吗，小雷！”他烦躁地拨开一株灌木丛，那些细密的、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枝叶总是钻进他的鼻孔，让他想要打喷嚏，“拜托了，一把火烧了这里吧！”

这里是失落之羽——那群长着獠牙的红皮野蛮人就是如此称呼这片森林的。

“哼，什么雄鹰之神落下的羽毛，那只倒霉的鹰，掉了多少毛？不能少掉一点吗！”埃伦大声抱怨。

这里的植物狂野而又茂盛，从高大树木间渗下的每一道阳光，都会立刻被年轻的赤松、山杨、杜松和蕨类植物吸收，在它们的枝叶下，是枯枝和腐朽的树干，还有最为古老的树木濒死的残躯。

埃伦不禁觉得，再走下去，自己也快要加入那堆烂木头的队列了。

“忍忍吧，火胡子……”前方传来树枝拉扯斗篷的声音，以及雷蒙德无用的安抚，“按照小书虫提供的资料来看，我们已经离斧嘴鸟的据点很近了。”

“哼，斧嘴鸟。都是为了那该死的蛋！”埃伦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你最好祈祷夏佐的‘鸟蛋地图’准确无误，否则我就直接从他身上‘取蛋’给你们吃！”

“那种蛋，留着自己吃吧。”红衣薇拉斩断一道拦路的藤蔓，冷冷地说，雷蒙德则发出爽朗的笑声。

埃伦想起矮人语里一串简短的粗话，但是考虑到内容太过肮脏无礼，他只好用长长的絮叨代替了它。

“我告诉你们，那些兽人绝对没安好心！”想起前几天在兽人要塞里遭受的“非人待遇”，他就一肚子气，“他们假装一副好心肠，却只让三个人通过！说什么……‘如果带上坐骑也行，矮人只算半个人’，去他的！还说什么……‘谁愿意让异族大军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呢？’”

他捏着嗓子模仿大酋长的语气。

“我呸！我们就不该把地精果送给他们！等兽人统统饿死了，我们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雷蒙德和薇拉对这个建议不予置评。

他继续念叨：“那个身上总共没有几块布的大酋长，哼，她的人就跟她的着装一样！一看就不正经！她明知道林子里有危险，可就是不明白地说出来！她以为我们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不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逼你亮出底牌嘛！哼，咬紧牙关才是聪明人，一旦透露了斧嘴鸟的消息，说不定她就把你晾在一边，自己去掏鸟蛋了！”

埃伦越说越亢奋，甚至觉得茂密的森林因为他的抱怨变得稀疏了一些，可是当他们穿过一片石楠花丛，他才意识到，这是错觉。

树木不是变稀疏了，而是更加粗壮了。眼前巨大的橡树、落羽杉和胡桃树粗得需要多人合抱，蜿蜒有力的根须在远远高于头顶的位置转化为树干。

庞大的树身之间有大片开阔的空间，浓密的树冠投下巨大的阴影，剥夺了其他草木的生存空间，地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腐叶、松针和苔藓。

“哈！终于有块儿空地了！浓密的木头快要把我憋死了！”埃伦大口喘气，他看了一眼头顶，喊出那句自从进入森林以来就重复了一万遍的话，“我讨厌森林！你看上面挂着的藤条，就像是无数条恶心的毒蛇！那一团团的槲寄生，愿它们赶紧杀死自己的宿主然后自我了断！还有……”

“闭嘴。”走在最前面的薇拉突然停下脚步，她按住长剑，“有动静。”

埃伦没有薇拉那种的耳力，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可他知道这才是最奇怪的事情。

树丛里，鸟儿的啁啾和昆虫的鸣叫，转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太安静了，时间和空间仿佛就此凝滞。

三人背靠背地站到一起，埃伦不安地握紧了战斧。

“上面！”

薇拉率先察觉到了异状，埃伦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有只手在背后大力地推了他一把，他狼狈地翻了几个跟头后，终于爬了起来。

“谁他妈的……”埃伦转身一看，立刻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他看到两只差不多有九英尺高的巨大蜘蛛从天而降，十六条带着黄色倒钩的脚足灵活地落在地面上，它们俯下身，李子般巨大的圆眼睛转动着，滴着毒液的尖牙开开合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个子太矮，两只蜘蛛根本没把矮人放进眼里，它们一只看着持剑的薇拉，另一只则锁定了旁边的雷蒙德。

埃伦对那只盯住薇拉的蜘蛛深表同情。

只见薇拉迈步飞奔，毫无惧色，反而把那只倒霉的蜘蛛吓了一跳，她一定是早就瞄准了腿部甲壳上脆弱的连接处，只是一剑，就斩断了其中一条腿。

蜘蛛扭动着身体，其余的七条腿仍在苟延残喘，几丁质外壳在薇拉暴雨般的攻击下，不断碎裂。

埃伦并不在乎这场结局已定的对战，他转头看向赤手空拳的雷蒙德——他全身的装备只有那件难看的黑斗篷，以及斗篷下那个无用的腰包。

“我早就说过要你多带点武器！”他责备地喊道，随即抡起战斧前去相救。

还不等他冲过去，雷蒙德突然飞快地解开斗篷，一个后跳，拉开了与蜘蛛的距离，他的动作灵活得像一只猴子。只见他将那条黑色的斗篷如撒网一般甩出，斗篷立刻裹住了蜘蛛的小脑袋。

气急败坏蜘蛛发出愤怒的尖啸，比矮人胳膊还粗的八足跳舞似地戳来刺去，好一阵子才从束缚中解脱出来。

它愤怒地张开巨颚，黏稠的液体飞溅而出。可雷蒙德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刻似的，他从腰包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圆形物体，精准地扔进了蜘蛛的嘴里。

嘣！

一道强光过后，是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伴着怪物哀嚎的尾音，他听到雷蒙德张狂的笑声：“谁说我没带武器！”

埃伦不知道雷蒙德是怎么把那个东西变得如此之小，但他还是快活地大叫起来：“哈！是火蜥蜴的蛋？！你这个臭小……”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碰他，突然，他难以发声了——他的胸腔和腹腔猛然收紧，什么东西勒住了他的身体。低头一看，才惊觉一根根细密的蛛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牢牢缠住。

还有第三只蜘蛛！

他刚要呼救，带着恶心黏液的白色丝线竟然先一步封住了他的嘴，他无法回身察看，只知道那些蛛丝正一圈又一圈地往他身上缠绕，他几乎可以感受到一条条毛茸茸的腿了。

紧接着，连视线也被蛛丝封闭，他陷入一片黑暗，并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拎了起来，逐渐远离了地面。

或许是因为那些蛛丝有麻痹神经的作用，又或许只是因为蛛丝茧里缺少氧气，他的意识正在逐渐变得混乱，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宏伟的矮人之都科尔沃思，在喷发的熔浆里覆灭；流民般居无定所的矮人，向人类大帝摇尾乞怜；悄然爆发的战争，还有无数人类、矮人和无法辨别种族的尸体……

最后出现的画面， 居然是树冠上乱七八糟的藤条和那些该死的槲寄生……

就在他即将昏过去的瞬间，他又听到了蜘蛛的尖叫，然后是蛛丝破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