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图书馆馆长（1 / 2）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离开厨房的时候，夏佐突然说。

他的语气激愤，甚至一度忘了使用敬语：“你的家人要对付你！”

雷蒙德停下脚步：“小书虫，总这么轻信，很容易吃亏的。”

“大人？”

“我无法确认交叉脸说的是不是真话。”

“可是在那种情况下……”

“在那种情况下，仍然有可能说出错误的信息。”雷蒙德转过身，看向有些局促不安的夏佐，“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告知他真相，那些‘偶然’听到的名字，或许是精心设计的误导。”

夏佐瘪了瘪嘴，小声念道：“每一个领主都有您这种冒失的乐观吗……”

“恰恰相反。”雷蒙德笑着摇了摇头，他望向墙壁上的画像，“历代安邦达亚的领主都是悲观主义者，毕竟，他们比普通流放犯更惨——他们被家族抛弃了。”

夏佐看着画中历代领主阴郁的脸：“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甚至，有些过于年轻了。”

“当然年轻，他们因去世而被挂到墙上的时候，大多还不到二十岁。”

雷蒙德指着其中的一幅，那是一个脸上还带着绒毛的孩子，即便画师努力从技巧上为他修饰面容，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稚气和病弱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是我的堂弟，叫……”许多个名字在他脑袋中窜来窜去，“哎，不记得了，反正是某个‘汉森’。三年前我接了他的班，他和之前的好几任领主一样，是饿死的。”

“怎么会？他……他是领主，是贵族！”

“养尊处优的肚子更容易感到饥饿。”雷蒙德耸耸肩，“让我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吧。很久很久以前，大饥荒反复来袭。大帝柯林一世想用减少人口的方式节省粮食，以确保都城里的达官贵族衣食无忧。可是，七神教不允许他大开杀戒——至少明面上不能——于是，大帝发动了战争。”

“第一次人兽大战……”

“是的，战争减少了人口，他的目标达成了。当柯林二世上位，故伎重施。可是二次大战太过惨烈，连大帝自己都差点搭进去了。于是战后，他建立了‘安邦达亚’，定期送来‘大恶之人’。二世说：‘我赐予你们第二次机会，脱离罪犯的身份，化身边境的护盾，抵御兽族。’”

“难道……不是这样吗？”

“拿什么守卫边境啊？”雷蒙德苦笑，“是贫瘠的土地？被层层盘剥的物资补给？还是随时可能互相残杀的前科犯？小书虫，大人物从来不相信第二次机会，这只是一个慢性谋杀计划。因为比起兽族，饥荒可怕得多。不到二十年的光景，这里饿死了六个领主，数千名流放犯。前辈们反复经历饥饿、暴乱与死亡，新人随后顶上。流水的犯人，铁打的……安邦达亚。”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往前走，夏佐扫视途经的一幅幅画像，神情里充满了同情。

他们在通往上层的楼梯口停下，楼梯口右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空的画框。

“我不想重蹈历代领主的覆辙。”雷蒙德抚摸着画框上起伏的纹路，“我希望，我这张英俊的脸被装进画框里的时候，是因为某个伟大的功绩，而不是因为‘饿死’——这种死亡方式太丢脸了。”

夏佐思忖片刻：“您想在大饥荒中拯救整个安邦达亚？大人，这确实称得上‘伟大的功绩’，可是要怎么做呢？如果真像您说的那样，情势并不乐观，何况您的家人……”

“冷静点，小书虫，你看起来比我还紧张。”雷蒙德打断他的话，“我不打算把精力花在研究‘到底哪个家人想要窥探我的秘密’这件无聊的事情上，我们得先解决粮食问题。”

夏佐点点头，又猛地一愣：“我们？”

“当然。”雷蒙德走上楼梯，“我需要你的帮忙，小书虫。跟我来。”

两人拾级而上，楼梯蜿蜒盘旋。尽头处，一扇雕花的古铜色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推开大门，一股混杂着尘灰、纸张以及墨水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的档案上写着‘偷书’，你一定很喜欢书。”雷蒙德迈进大门，回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看看吧，这个地方也存了一两本书。”

夏佐走进屋内，表情从困惑转到呆滞，接着是惊讶，最后变为狂喜。

“一……一两本？不……大人，这里有上千本书！”

房间里，一排排红木书柜紧挨着天花板，每个书柜都装满了书，几乎没有剩余的地方，有些放不下的书堆积在角落，足有半人高。

屋子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地图、羊皮与牛皮纸卷、厚厚的纸张、墨水瓶、羽毛笔和一些神秘的器具。

雷蒙德走到桌前，把玩着一个用抛光水晶制成的放大镜：“我只看了一两本，太多了……毕竟图书馆不是我的战场，我实在力不从心。哦，对了，侧面还有个楼梯，你可以沿着它往上走，除了顶楼，其余的楼层都是书柜的迷宫。”

夏佐从一个书柜后面探出头来：“顶楼是什么？”

“你的新卧室。”雷蒙德笑着说，“嘿，不用那么惊讶。按照传统，你的确应该在‘新娘塔’多住一阵子，但是正如我刚才说的，我需要你的帮忙。这座图书馆，是你的报偿，也是你的任务。”

“我……”夏佐走近了几步，语气突然不自信起来，“我只是众多流放犯里的一个……”

“流放犯怎么了？”雷蒙德大笑，“狗妹成了我的护卫，火胡子帮我管理粮仓，每个人都能尽他们所能，你也可以。”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我实在没有更好的人选了。”雷蒙德坦白地说，“这里的大多数居民——那些‘流放犯’们，他们认识的字加起来，可能还不够凑出一篇拙劣的情书。”

“哦……”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雷蒙德补充道，“你听到流言之后的反应是‘离开’，而不是‘破坏’，这很好。你想要改变你所处的位置，而不是毁了它。我需要的是革新者，不是头脑发热的笨蛋。”

雷蒙德把放大镜递给夏佐，后者低头看着镜片：“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你可以帮我看书。”雷蒙德拿起一本书，随手翻动，“准确地说，帮我寻找食物的线索。”

“食物？”

“还记得地精果吧？”雷蒙德从杂物里扯出一张安邦达亚的旧地图，“你看这儿，东南边的烂果林，我们曾经在这里被一群发狂的地精攻击，我咬死了一只。”

“咬死？”

“当时狗妹被其他地精缠住了，而我手边实在没有更好的武器。”雷蒙德咧了咧嘴，露出他引以为傲的虎牙，“与其被咬死，不如先下‘口’为强……总之，我们脱险后，把地精的尸体就地掩埋。神奇的是，没过多久，烂果林结果子了！”

“地精果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没错。我当时灵机一动，挖出了几具还没烂透的地精尸体，在其他地方试了试，都不行。最初我以为，是‘种子’不够新鲜，可是后来，地精再度来袭，和之前一样，新鲜的尸体只对烂果林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