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阿拉尼之巢（1 / 1）

“你梦见过这一幕吗，大祭司？”黑熊一样的声音发问，语气也像熊王一般狂妄。

可惜熊王的提问无人应答。

在十几名蛮精灵的押送下，雷蒙德、大祭司，还有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薇拉——她废掉了对方八个人——正低着头，走向巨杉深处。

大多数荧光孢子在之前的冲突中散去，剩余的光源微弱得可怜。黑暗变得像麦片粥一样浓稠，地面又湿又黏，走起路来仿佛会被扯掉靴子。

雷蒙德很快就知道了黏稠的原因。

他们停在一个由蛛丝和蜘蛛卵组成的门洞前面，散发出红光的蛛丝封住了门洞，但大量的白色蛛丝还是从缝隙中向外蔓延，扎进无限的黑暗里。

“冒犯了，大祭司。”

一名白发蛮精灵抓起维吉妮亚的手，放到红光蛛丝上，低声用精灵语念了句什么，红光蛛丝瞬间消失，门开了。

他们招来大量的荧光孢子，像是特意为雷蒙德准备的。孢子涌进门洞，照亮了里面的空间。

有人推了雷蒙德一把，他踉跄着走进去，随后便听到薇拉骂了一句脏话——用词难堪，明显是从火胡子那里学来的。

可是他分不清，薇拉咒骂是因为之前的推搡，还是因为看到了眼前的画面。

他们应该还在巨杉希德罗的腹中，可是这里看起来，倒像是在某只巨蜘蛛的肚子里——荧光孢子照亮之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蛛丝、蛛网还有蜘蛛卵。

“这里怎么还有蘑菇？”在蛛丝织成的天然货架上，雷蒙德看到了一堆分类摆放的蘑菇，“它们是被巨蜘蛛吃进来的……还是从这里长出来的？”

“搬过来的。”范伦汀娜冷冷地说，“我们在这里储藏食物。阿拉尼喜欢蘑菇的味道，却不爱吃。它可以负责看管，而我们也不用担心它会吃掉宝贵的物资。”

“用宠物来照看食物？聪明！”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俏皮话令人厌烦？”陌生的白发蛮精灵吼道。

雷蒙德耸耸肩：“有，而且次数多得可怕，亲爱的。”

“我不是你亲爱的！”

冰凉的刀背碰到了雷蒙德的下巴。

“把刀放下。他还有用。”范伦汀娜命令道。

她拿起一串发黄的小伞菇，丢给雷蒙德，光线太暗，他险些脱了手。

“怎么，要我做一盘‘干锅三鲜菌’给你吃？”雷蒙德闻了闻泛着酸味的小伞菇，“这些可不够新鲜，品种也不好。最好给我提供三种以上的蘑菇，不要毒蘑菇，谢……”

有人朝他的腘窝踹了一脚，打断了他提前的感谢。雷蒙德向前扑了一下，险些跪倒在地。

小伞菇掉在蛛丝织成的地上，范伦汀娜捡起来，闻了一下，又让白发蛮精灵也闻了闻，后者甚至咬了一小口。

她们交换了眼神，然后点了点头。

“你真的很令人讨厌，不只是你的俏皮话。”范伦汀娜推了雷蒙德一下，这次似乎客气得多，“要不是你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用处，你早就身首异处了。”

白发蛮精灵用刀背拍打雷蒙德的小腿，催促他继续走向更深处。

他们很快就达到了目的地，雷蒙德听到了许多熟悉的声音——滴水的口器开开合合的声音，锋利的螯肢穿来刺去的声音，还有许多脚足快速爬动的声音。

范伦汀娜吹了个口哨。

一对西瓜那么大的眼珠从黑暗中探出，然后是圆桌般的蜘蛛脑袋，最后，是小山一样的蛛腹。

一只巨蜘蛛缓缓爬出，长满结节的背上，一条条红色花纹从中心点散开，像泼洒的热血。

雷蒙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黏稠的地面阻止了他。

他故意问道：“他是不是……比之前那三只加起来还要大？”

“是‘她’。”范伦汀娜纠正道，“她是蛛母阿拉尼，自然比普通阿拉尼大得多。”

雷蒙德冷笑一声，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森林里的那三只巨蜘蛛会进入斧嘴鸟的地界，攻击他们的偷蛋分队了——这些蛮精灵或许一早就盯上了他。

范伦汀娜继续道：“每个月，蛛母都会产下巨量的蜘蛛卵，她诞下的阿拉尼，是最强健的。”

雷蒙德尽量不去看那双骇人的眼睛，他扭头望向范伦汀娜：“你说过，要用我的力量帮蛮精灵解决食物的问题，如果你把我喂给她，那就只能解决她一个人的食物问题了。”

“我目前还不会把你喂给她，你吃起来，可能还不如那些蘑菇，闻起来，则更让人恶心。”范伦汀娜抚摸着蛛母的头，“我们爱阿拉尼，但我们不得不吃掉他们。因为落后不仅要挨打，还要挨饿。我们有魔力菇，有阿拉尼，可是我们却无法‘精加工’这些食材……”

雷蒙德立刻想到了，刚才他们试图腌制蜘蛛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你的表情了。”范伦汀娜瞪了他一眼，“是的，魔法催生的纯种精灵，居然对魔法食材毫无控制之力，一旦试图加工，食物就会变异！变得臭不可闻……多么讽刺啊！”

“那你们怎么……”奇怪的想法钻进雷蒙德的脑袋，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想知道我们吃什么？怎么吃？是不是？”范伦汀娜抱起旁边的一枚蜘蛛卵， “生吃！我们像野蛮人一样，茹毛饮血！西边要塞里的兽人和我们比起来，就像是宫廷里的贵族！我们要敲开坏死的蜘蛛卵，吮吸硫酸一般的脓液，我们要剖开死去的阿拉尼的螯肢，舐咬酸涩发苦的臭肉，实在难以忍受了，就像大祭司维吉妮亚说的那样，找一些树叶，嚼碎，吐掉！”

“那为什么不离开呢？”薇拉冷静地发问。

范伦汀娜发出熊一般的狂笑：“天呐，你真是个精灵和人类的天真小杂种！你的妈妈一定忘了告诉你，每个纯种精灵部族都有它们的‘巨树’，一旦离开巨树力量的覆盖范围——就像你愚蠢的妈妈一样——精灵，将会失去近乎永恒的寿命！”

“范伦汀娜……”

“闭嘴！”她粗暴地打断了正要说点什么的大祭司，“你一直用绯红之梦欺骗我们！你看到了七神摧毁巨杉希德罗，却依然带我们信奉七神，你看到了可以解决饥荒问题的人，却不许我们派阿拉尼绑架他，现在这个人站在我们面前，你甚至想要放他走？不，维吉妮亚，他走不了了。”

范伦汀娜抓起雷蒙德的手腕，将他的手拖向蛛母阿拉尼的头部。

“我不知道你的力量具体要如何施展，”她说，“但我听到了，‘经你之手’，就可能让腐肉变成佳肴。刚才小伞菇的试验很成功，你接触过的东西确实变得可口了一些，那么接下来，就按照最简单的方法来吧……”

“什么？”

“雷蒙德，你得把这里所有的‘魔法食材’，摸一遍，包括阿拉尼。你得把它们……变成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