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我可以不要这个金手指吗（1 / 1）

“这个说法漏洞百出啊。”

雷蒙德用双肘撑着栏杆：“不管是在安邦达亚的厨房里，还是在斧嘴鸟的领地中，很多‘料理’并非全部由我亲自操刀。有些步骤我交给了狗妹，有些则由火胡子完成——他是个有趣的矮人。最终的效果都很不错，肉没有发臭，味道也让人安心……”

“那些食材是否都以某种方式，经你之手？”维吉妮亚平静地说。

“你要这么说，就让我有点担心了。”雷蒙德看着双手，“我爷爷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沉醉于‘点石成金’力量的国王，因为这种特殊的‘金手指’，不小心将自己的小女儿变成了‘金公主’。你看，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你之所以不喜欢‘金手指’……是因为你担心自己失控？还是担心这股力量被人利用？”维吉妮亚说出了他的心思。

雷蒙德没有承认，也不想否认，他想了想，轻声道：“别人总说，力量没有好坏之分，选择权永远在使用它的人身上。而我觉得，隐患就是隐患，所以我宁可忘了‘金手指’的事。如果一定要变化出美食，我更愿意用传统的方式：亲手烹饪。”

维吉尼亚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上，面朝湖面。

“你是个有趣的人。”她说，“也许正因如此，你才会拥有力量，典狱长。”

雷蒙德歪了歪脑袋，问道：“让我好奇的是，这股‘力量’……连我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不会是从巨蜘蛛的尸体上推断出来的吧？”

“是梦境告诉我的。”大祭司答道，“精灵的……绯红之梦。”

“绯红之梦？”

“是的。在巨杉希德罗上出生的祭司，都被赋予了梦境的力量。我虽然无法用双眼视物，但我会梦到被绯红色环绕的画面，就像透过一枚红色的琥珀，或是一团红色的烟雾去看世界……”

“你知道如何使用这股力量？”

维吉妮亚抛出手中的树叶，那一片金黄色在大雨中无力地打了个转儿，立刻便被雨滴撞向湖面。叶子碰触湖水，激起圆形水纹，圆圈扩散，相互碰撞，彼此消融。

“我只能通过画面去推断……我想，那不是一种直接发生的力量，它如水纹一般。”维吉妮亚闭着眼，可她仿佛看得到湖面上的一切，“它需要一个落点。于你而言，或许是某次清洗食材，或许是某次切割果蔬，又或许，更久远一些，在某次你亲手种下种子的时候……”

“你还梦到过别的吗？”

“我梦到过很多事。”

大祭司面向雷蒙德。一直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漩涡般的红光。

“我梦到，巨杉希德罗拔地而起；我梦到，族人的身体和心理发生异变；我梦到，你与红衣女子一起熬制黄金色的汤羹；我梦到，你与褐发年轻人在书本的海洋里寻找知识；我梦到，阿拉尼在你的手中变成奇妙的‘工具’……”她停顿了一下，合上双眼，转向湖面，“我梦到，你与诸神共享美食，你亲自做的美食……”

雷蒙德挺直了腰背。

“这些画面是你最近看到的吗？”

“不……从我幼时起，它们就在我的梦境里反复上演……”大祭司回答，“有些画面会更改，会消失——那是被意外和偶然改变的未来，而这些，反反复复，并日渐清晰。我相信，它就是未来……”

雷蒙德陷入沉思。

起初他怀疑，倾倒的大树，只是精灵在潜意识里，对生活环境不满的梦境投射，可是他没想到，维吉妮亚的梦居然成功预言了他、薇拉、小书虫在安邦达亚生活的画面，更让他意外的，是那些关于“诸神”的预言。

“在你的绯红梦境里……”雷蒙德努力寻找听起来不那么离经叛道的措辞，“你就那么确定，我是与‘诸神’共享美食吗？你会不会看错了呢？也许与我一起吃东西只是我的朋友，或者是某个华贵的宴饮场合……我好歹是位领主，说不定有一天，我也可能被大帝招待……”

维吉妮亚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在回忆那些梦。

最后她吸了口气：“即使不是七神，也是与‘神’一般无二的存在……因为，就在巨杉希德罗被拔出的画面里，我也看到了祂们，就在高空的云层后面，一共七人。我确信，是祂们的力量改变了一切。”

雷蒙德不自觉地抓紧了栏杆。

“也就是说……你预言了，我和那些摧毁你们家园的元凶一起吃饭？”他倒吸了一口气，“这可不妙啊。大祭司，难道你希望我用我的‘力量’为你们报仇？”

“不。”维吉妮亚摇摇头，“复仇毫无意义，它只会带来更多破坏和死亡。我愿意相信、并引导我的族人去相信，七神的行为是有意义的，祂们创造、并不断改进着这个世界，巨杉希德罗的毁灭只是祂们改进世界的一环……”

“你的梦有没有告诉你，祂们‘改进’世界又是为了什么呢？”雷蒙德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尖锐，但他不介意更尖锐一些，“我感觉这个世界在祂们的插手下，变得更糟而不是更好了。”

“这个答案就要交给你自己去发掘了……雷蒙德·汉森。”大祭司轻轻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可以与祂们同桌而食，那就说明，你接近了真相。如果你找到了世界改变的真相和原理，也许就能反过来改变世界，让它变得更好。至少……比现在好一些。”

“你对我的期许居然这么高，我都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畏惧了。”

“你该‘放松’。”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紧张。

雷蒙德松了口气：“说真的，在你最开始提到这件事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会……”

“你以为我会让你‘点石成金’？利用你的力量解决蛮精灵的饮食问题？”她又一次猜中了他的心思，“不，那只能解决眼下的小问题，我的梦让我看得更远，所以我不会那么做的……”

“但是我会！”

黑熊般的低吼从他们背后冒出。

雷蒙德回过头，露台下面，站着一群全副武装的蛮精灵，她们都拿着巨大的砍刀，满面怒意，而为首的正是范伦汀娜。

她望着雷蒙德的眼神，就像熬过寒冬的黑熊看到第一只肥美的兔子。

“大祭司，你是不是完全没有‘隔墙有耳’的概念？”雷蒙德有些责怪地说，大祭司轻轻地歪了歪脑袋，没有回答，“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

“比你想象中的要多。”范伦汀娜挥动手里的砍刀，“我们没有大祭司的梦境之力，看不到那么长远。我们只想解决眼下的小问题。所以现在，拥有神奇力量的典狱长，请你带好那根‘金手指’，我们需要很多‘金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