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我是何小云（1 / 1）

王爷用这么正常的语气说话，便是让我知晓他不傻的真相。这不是我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去的。我觉得此时有一把剑悬在我的脖子上，摇摇欲坠。我两股战战，腿一软便跪了下去。下跪不是那么难的事情，我自小就跪过许多人，有当官的，也有那些仗势欺人的有钱人，最早的时候，就算是个姨娘打赏了我，我也都下跪谢过。他们会哈哈大笑，我一开始心里也不喜欢，但是渐渐的，我知道这样才能活下去，所以我也不计较什么尊严了。而今日这一跪，跪的我是胆战心惊，我生怕我自己跪的不够。我不想死，我想继续活下去。

“四姑娘只是觉得烦闷，小的侥幸会些舞剑，这才得以去给四姑娘解闷。”

“听说阿肆为了你和别人打了起来。”王爷冷笑了起来，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而他后面的话更是让我血液凝固，遍体生寒，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

“能让她这般的人，除了本王，你是第一个。”

我听到这句话就知道不好，这会儿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我了。可如果是四姑娘来了呢？四姑娘当然这回是救得下我，那以后呢？王爷不会让我活着的……

随后，他拎着我到了楼梯口。我以为他会将我推下去泄愤，或者是想将我推下去将我摔死，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我这样低贱的戏子，自然只能听之任之，不能反抗。若是反抗了，得到的只会是更加惨烈的惩罚罢了。我知道我是死定了的，只希望自己可以少受一些苦。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天旋地转和疼痛的来临。我听见王爷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不如你来亲眼看看，到底是你比较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

随后，我便听到了东西滚落的声音。事态发展的出乎我的意料。我睁开了眼，便看到了躺在楼梯口的王爷，紧闭双眼，脸色惨白。

王爷想要杀我，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呢？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而演这一出戏呢？

我想，刚刚他的话，可以给我答案。

他应该是很喜欢很喜欢四姑娘吧，不然我这样的一个戏子，又如何能让他如此费心呢？

我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只觉得四姑娘遇上了这样的一个人，并不能算是好运气，就算，他的确很喜欢四姑娘……

我就站在楼梯的上方一动不动，很快，侍卫们拿下了我，将我押到一楼跪着。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还没有处罚我，也没有将我带走。过了许久，她来了，身背着满天的光明从外面跑了进来，一如她在我心里的样子，高贵圣洁的像九天玄女。

就那么短短的几眼，我看到了她的慌张无措，也看到了她的担忧与害怕。

当她靠近的时候，我大喊着冤枉，大喊着救命，可是，她没有听到，她满心满眼的便只有那个男人。我眼睁睁地看她跑进了房间，然后，我就被那些侍卫给带走了。我承认我的心里又那么一丝丝的失望，可是仔细一想，我又回过了神。我不过是个戏子罢了，四姑娘是个好人，但是我怎么能奢望我能比王爷重要呢？

王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也捎带手除掉了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还有第三个目的——名正言顺地痊愈。一箭三雕。他的心思和城府只让我阵阵胆寒。若是他将这样的心思用在了四姑娘的身上，那四姑娘怎么办？

刀刺穿我的身体的时候，我回想起师父的话，也许这就是我不听劝告的下场。我还想到了四姑娘，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子，怎么就和这个毒蛇一样的男人掺和在了一起。

我觉得那个男人配不上她。他这样狠毒刁钻的心肠，如何能配得上四姑娘这般单纯善良的人呢？

再回过神，我看到我的身体躺在了地上，死不瞑目。抬头，两个穿着一黑一白的人站在了我的面前。几乎是一瞬间，我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和庙里面的不一样，他们本人并没有那么凶神恶煞，只是带着一股冷漠疏离，让人看着就觉得浑身冰冷。不过，我已经死了，天地茫茫，再也没有我了。过不了多久，这世上的人，也都会忘记我，一切就好像我不曾在这世上出现过一般。

我的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我突然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人想要建功立业，想要青史留名。不管是好的名声还是遗臭万年，至少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记得他们曾经来过这个人世间，在这个人世间走过一遭。不像我这样的人，来来去去，无声无息。就像是树上的叶子，掉了也就掉了，落了也就落了。

这样苍凉无助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我想向黑白无常问些问题，比如我会不会被惩罚，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可是，他们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我着实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跟着黑白无常一路走，一开始还是熟悉的京城街道，可是走着走着，周围的风景就变了，天地间暗的就像是永远不会天亮的黑夜。

而后，我被带到了阎罗殿，因为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阴间也没有处罚我，只是让我去奈何桥排队。

我又去了奈何桥，才发现那里排了许多鬼，男女老少，就像是凡间一样。

人世间那样的苦，我并不是很想投胎转世，就在奈何桥附近游荡，心里想这也许师父也还没有投胎，若是能找到他，我一定好好向他谢罪。

我在阴间多久，就找了他多久，可是一直没有他的踪迹。

一天，一个认识的野鬼告诉我中元节时可以去阳间看看朋友，我当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四姑娘。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等到了中元节，我看到了她，一样的笑靥如花，我便放心了。可是，我看到了那个男人，他依然在她身边，哄骗她，算计她。我想留在她身边，用我微薄的法力保护她，所以，当鬼界大门要关上的时候，我逃跑了。

也许，像我这样的鬼有许多，黑白无常不过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抓住了我。我苦苦哀求，求他们让我留在阳间报恩，可他们还是面无表情，生人勿近。他们将我抓回了阎罗殿，阎王要处罚我。我苦苦哀求阎王让我回到阳间报恩，还保证报完恩就会回来。

可阎王却对我说：“这人界的四姑娘本也就不是人界之人。你与她有短暂的缘分，是你的机缘。下辈子，你会投个好胎，没有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这位四姑娘的命格不在阎罗殿，你妄图护她周全，便是在改她的命数。你不过一介凡人，还是早早投胎去吧。”

我大抵明白了阎王的意思，便是这位四姑娘必然不是我等凡人。可她既然不是凡人，又为何会投胎到人界呢？

我心中满是疑惑，可阎王已经不会再透露太多了。

我心中有解不开的结，自然不愿意就这样投胎转世。孟婆拿了面镜子给我，说可以让我看到四姑娘的结局，让我看了，便老老实实地排队去。

我看了，看到了她在寿宴上自刎，看到了那个狂奔过来接住的男人。而这一切不过是几年之后而已。

孟婆突然从我的手中将镜子抢了回去，说道：“这是她的命数，你区区一个凡人，就不要想着阻拦了。冥界多的你这样的人，我们再三提醒你，若是你以身犯险，就只能将你关到十八层地狱去了。”

十八层地狱和转世之后衣食无忧的生活，我自然知道应该选哪一个。我承认，我退却了，害怕了。我告诉自己，四姑娘不是凡人，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我也该走了。

之后，我就开始排队。一开始，还有些鬼差会盯着我，孟婆也会抽空看我两眼。可时间久了，他们也就不再管我了。

可我没想到，这队伍竟然比我看到的还要漫长。我在奈何桥上待了好几年，一直待到了四姑娘自刎的那一天。

孟婆又给我拿来了那面镜子，我再次看到了四姑娘自刎的那一幕。在王爷抱住她不久之后，一道白色的光从她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没有黑白无常，也没有牛头马面，那道白色的光飘上了天，飘向了远方。

孟婆又是突然从我的手里把镜子给拿走了，我想她是怕我会抢她的宝贝吧。

当我选择在奈何桥上排队的时候，其实内心也纠缠过，犹豫过，但是我不敢去十八层地狱，我知道，我若是去了十八层地狱，我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所以，我放弃了四姑娘。今日，看到她回去了，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压在我心头的无数负罪感才烟消云散。

之后，我排队的日子都觉得舒坦轻松了不少。

又过了许多年，我终于走下了奈何桥。孟婆端着一碗汤递给了我，说道：“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下辈子，好好活着吧。”

我端起碗一饮而尽。孟婆汤的味道有些古怪，说不上难吃，却也绝对不好吃。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在我品味这味道的时候，后背被人一推，就跌入了轮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