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宫阙下斧锧待罪(1 / 1)
梁王怀着惴惴不安的心理,上书皇上,请求朝见,皇上经过认真考虑,批复同意。于是,梁王带着他的车驾,从睢阳启程,准备到京城长安,当面向皇上请罪。
自从韩安国引经据典,给梁王讲清父与子、兄与弟的关系,他马上意识到袁盎案的严重性,不再庇护公孙诡、羊胜,逼迫二人喝药自杀,把他们的尸首主动交给田叔,争取朝廷宽大处理。表面上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但能否获得皇上的谅解,他心里没有底。他一方面派邹阳到京城开展活动,通过京城的关系疏通皇上;一方面热情配合田叔、吕季主,为自己开脱罪责。双管齐下,双轮驱动,他使尽浑身解数。尽管如此,他仍然非常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所犯的罪行,越过大汉律和皇上的底线,十几条鲜活的生命因为他的一念之差而惨遭杀害,而且这十几条鲜活的生命不是一般的人,而是反对立他为嗣的朝中大臣,他是地地道道、彻彻底底打击报复政敌的典型。
怀着畏惧的心思,梁王一路无心欣赏关外的景致,心里总像打鼓似的,忐忑不安。他的车马行到函谷关外,他的第六感隐隐约约感到有什么不爽,告诉他不能再往前走了。正好他的大臣茅兰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个人来到他的身边,偷偷向他进言:“大王,一进入关中,你就身不由己,万一皇上翻脸不认你这个兄弟,岂非自投罗网?”
此时梁王的神经弦绷得很紧,茅兰的话引起他的警觉,他认为茅兰的话是金石之言,绝非危言耸听,不由蹙着眉头,一双眼睛闪着焦灼、忧虑的目光,感叹道:“卿思虑缜密,所言甚是,不能再这样傻乎乎进入关内,否则会酿成千古遗恨。此时此刻,再也不是前两次皇上派天子副车到关外迎接孤的情势,这一切都是孤头脑膨胀的结果,谁也怨不着。”
茅兰闪着一双睿智的眼睛,设身处地为梁王着想:“大王,长公主是你的姐姐,也是你遮风避雨的好地方,你不妨乘坐布车,到她的府上,暂时躲避一时,看一看朝中风向再说。”
布车是降服,自比丧人,以示谢罪,梁王听了茅兰的建议,凝眸稍微一想,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建议。在梁王的眼里,长公主在太后、皇上以及他之间,起到很好的沟通、架桥作用,上一次他僭越天子制度,引起皇上猜疑,正是长公主巧妙的活动,皇上才与他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看来这一次吉凶难卜,仍然离不开长公主的运作。他觉得这位姐姐善于化解矛盾,不管他与皇上有多大的矛盾,经过她协调,多大的矛盾都将迎刃而解。想到这点,他好像在黑暗的原野看到一线光明,兴奋地说:“卿这个主意不错,孤完全赞成。”
于是,梁王命令车驾停在关外,仅带两名随从,坐上布车,潜入关中,藏匿于长公主家中,先看一看皇上的态度再说。
皇上获知梁王到来的消息,虽然不像前两次派出天子副车去迎接那样热情和隆重,还是派使者出关相迎,从表面上仍能说得过去。等使者来到关外,见到梁王的随行人员,却没看到梁王的人影。使者只好问随行人员:“奉皇上之命,在下前来迎接梁王,梁王呢?”
随行人员一个个回答不知道,即使知道内幕的茅兰,也故作不知。使者一无所获,急忙返回长安,进入皇宫,禀报皇上:“臣奉旨出关,见到梁王的车驾和随行人员,却没见到梁王本人,问随行人与,都回答不知梁王所往,臣只好折回京城,奏明情况,请陛下恕臣无能之罪。”
皇上接到梁王失踪的消息,咂吧一下紫红色的嘴唇,喃喃而语:“老三啊,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唉,你怎么经常不按常理出牌呢?让朕都如坠云雾,无所适从。”
皇上心中惊疑不定,马上命令朝中大臣:“卿等在所辖范围之内,赶快寻找梁王下落,不得有误。”
“诺。”所有的大臣看皇上满脸焦急的神色,一个个迅速行动起来,带着从吏,找遍长安的角落,也没找到梁王的踪影。
这当然包括长公主府,由于梁王给长公主事先通气,想看一看皇上真实的态度再说,因而长公主没有暴露梁王的行踪,加上长公主的特殊身份,谁敢来她的府上来强行搜索?尽管京城被折腾得底朝天,仍没找到梁王。
消息传到窦太后的耳朵里,她二话没说,找到皇上,又哭又闹:“皇帝果然杀了哀家的阿武。”
皇上看母亲哭得伤心,立在一旁,好像吃了黄连似的,有口难辩:“母后,皇儿绝对没有对阿武下手。”
“哀家才不相信你说的鬼话,你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把阿武害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哀家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哀家不活了。”
皇上赶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母后,这是捕风捉影的事,皇儿对阿武绝对没有下手。”
太后啼哭不断,皇上怕她哭坏身子,把她送回寝宫,陪在身侧,始终不离,心中暗暗埋怨梁王:“老三啊,老三,你给朝廷找麻烦不说,还让母后牵肠挂肚,你让朕怎么说你才好呢!”
夜幕降临,朝廷仍然没有梁王的消息。而太后从知道梁王失踪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不再进一粒米,不再喝一口汤水,身子极度虚弱。皇上无论怎么劝,她都不吃、不喝、不睡,泪流不止。皇上天性孝顺,害怕母亲有个闪失,陪着她通宵达旦熬夜,眼熬红了,身子又困又乏,实在支撑不住,躺在床上,勉强睡一会儿。当值的心疼皇上,给他盖上暖被。夜啊,一个漫长的寒夜,太后与皇上母子俩共同度过一个难熬的不眠之夜。
当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冉冉升起的时候,当值的宦官跑进来,告诉太后和皇上:“梁王找到了。”
“在哪里?”太后、皇上不约而同问道。
“现在宫阙下斧锧待罪。”
皇上大喜,三步并作两步,走出殿门,看见梁王在长公主的陪同下,果然跪在斧锧之上,一副诚惶诚恐请罪的样子。兄弟相见,对面而泣。梁王悔恨地说:“陛下,臣弟错了。”
皇上搀起梁王,叹一口气说:“老三啊,什么都不说了,快到宫中,谒见母后,她都急坏了。”
姊妹仨迈着疾步,走进窦太后的寝宫。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窦太后伸出颤抖的双手,激动地说:“阿武,哀家的阿武。”
梁王上前几步,跪在地上,扑进太后的怀里,泣不成声:“母后,不成器的阿武给你老人家添麻烦了,如今就在你老人家的眼前,你老人家愿打就打,愿骂就骂。”
“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在做梦吧!”窦太后双手颤抖,捧着梁王的脸,仔细摸着,如获至宝,喜极而泣。
“母后,这是真的,这不是在做梦。”长公主把一张含着芬芳香味的嘴伏在母亲的耳边,轻轻地柔语。
兄弟重新恢复手足之情,母亲不再怀疑皇上,皇上下令梁王的随从人员进入关内,一场政治危机顿时烟消云散,化为乌有。梁王虚惊一场,太后、皇上虚惊一场。但是,皇上与梁王的关系从此却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弟兄俩不再同乘一辆车辇,其它方面也不像从前那样优厚,皇上用行动警告梁王:你不要走得太远。
在窦太后强有力的干涉下,在邹阳巧妙的斡旋下,梁王再次度过一场政治危机,坦然入住在京的王宫。入住后,他首先召见邹阳和随行的大臣。
邹阳把活动王信的情况做了详细禀报,梁王眼睛里充满欣赏的目光,嘉许说:“卿为人有智略,慷慨不苟合,纵横捭阖,说服王信,让他心甘情愿找皇上,为孤美言,使皇上恩宥孤所犯下的错误。卿乃首功,辛苦了。”
面对梁王的赞许,邹阳谦虚地说:“大王盛赞臣的功劳,臣只不过略施小计,说动王信,王信才是救助大王的功臣。”
“卿才卓荦,品德亦高。”
“请大王到王信府上,答谢王信。”
梁王一笑说:“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必不可少,同时结交朝中权贵,有百利而无一害。”对于邹阳的建议,他深以为然。在邹阳的陪同下,他携带厚重礼物,来到王信的府上,表示感谢。
听说梁王来拜谒,王信不敢怠慢,热情迎接:“尊贵的大王光临寒舍,顿让寒舍蓬荜生辉,敝人倍感荣幸。”
通过这件事,梁王深知王信的重要性,因而态度格外谦和,满面春风,客气地说:“长君与孤非亲非故,却伸出援助之手,令孤深受感动,孤内心实在过意不去,特来府上拜谢。”
“拜谢二字言重。”王信满脸堆满笑容,双手抱着拳头,不断地在胸前拱着。
彼此客气一番,有说有笑进入宽大的客厅,在精致的锦墩上落座,茶几上摆着时令的水果和可口的点心。主人和客人边吃边聊,梁王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彼此间谈笑风生,恬适舒惬,十分融洽。到他们分手的时候,他们已经发展到相见恨晚、难舍难分的地步。
之后,梁王多次到王信的府上拜访,王信也多次到梁王在京的行宫进行回访,一来一往,过从甚密,逐渐成了无话不谈、比较铁杆的政治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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