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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销毁罪证用心苦(1 / 1)

花开两头,各表一枝。梁王一方面派邹阳在京城开展大量活动,为自己开脱罪责;一方面在睢阳接受田叔、吕季主询问,避重就轻,竭力减轻自己的罪责。

看到公孙诡、羊胜的尸首,田叔心里清楚,此案完全可以宣布结束,但作为一个久经官场的官员,政治经验告诉他,为了维护法律的权威和朝廷的尊严,必须走好法律询问这个过场,这个过场不是可有可无,而是不可或缺。

于是,对梁王的整个审讯过程在严肃的气氛中进行。田叔、吕季主作为朝廷的使者,一正一副,尽管心里也想为梁王开脱,但他们板着脸孔,用严厉的语气亲自询问,让梁王倍感压力。

梁王贵为藩王,一向呼风唤雨,颐指气使,很少向人低头,此时为了免于追究,只好克制自己,低声下气,对田叔、吕季主整天陪着笑脸,说些柔和的好听话,来讨好二人。在整个审讯过程中,梁王尽量采用晦涩难懂、避重就轻的词语为自己百般辩解。

好在田吕二人不怎么为难他,各种取证进行得比较顺利。取证结束,田叔、吕季主计划返京。临行前,梁王送二人钱物作为赆仪,满怀期望地说:“些小意思,不成敬意,望二位笑纳,请你们回到朝中,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田叔婉言拒绝:“大王的美意臣等领了,只是朝廷有规定,大臣不能私受诸侯的赆仪,不过请大王放心,臣等觐见皇上,只会为大王开脱。”

“大王不要为难臣,臣绝不会做对大王不利的事。”田叔不要梁王的钱物,吕季主哪敢要呢?两个人默契配合,相得益彰。

梁王看他们执意不收,只好作罢,亲自把他们送出睢阳城外。此时已是公元前147年10月末,北风呜呜吹着,整个大地充满寒意,人们已经穿上过冬的棉袄。望着远逝的马队,梁王眼角眉梢充满忧愁,忍不住唉声叹气:“也不知邹阳在京城活动得如何?也不知田叔此去,能为孤王带来什么结果?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啊!”

田叔、吕季主行至霸昌厩(今陕西临潼北),田叔获知来自皇宫中的消息,窦太后为了梁王的案子,日夜哭泣,哀愁不已。田叔不禁陷入深思:公孙诡、羊胜惨淡授首,当了梁王的替罪羊,已能向天下臣民交代,法律程序可以暂告结束,但太后与皇上、皇上与梁王之间的疙瘩尚且没有解开,如何解除太后的忧虑?如何不损害皇上的孝子之名?如何化解皇上与梁王之间的矛盾?此乃当务之急,必须全面考虑。

田叔从政几十年,积累丰富的政治经验,觉得只有销毁梁王的犯罪证据,彻底把梁王撇清,才能解除太后的忧虑,成全皇上的孝子之名,才能化解皇上与梁王之间的矛盾。

销毁梁王的犯罪证据,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没有皇上旨意,擅自销毁,皇上会不会勃然大怒,严加追究?这要冒极大的政治风险,没有极大的政治勇气,没有极高的政治智慧,不敢夸越雷池半步。

田叔伫立在寒冷的原野,面对湛蓝的苍穹,想了半天,觉得这样做,等于替皇上摘了头疼箍,皇上应该赞同。仔细想一想,道理确实如此,皇上绝不会向臣子暗示,你这样做,你那样做,教唆大臣明知故犯大汉律,但皇上必须赦宥梁王,才能两全其美。

经过认真分析,田叔最终决定挺身走险,搞一次政治赌博。他命令下属,取出所有关于梁王的犯罪证据,投到火炉中,付诸一炬。

“田叔,难道你疯了吗?难道你不怕承担销毁罪证的罪名吗?”吕季主闻讯大惊,看到竹简在火炉中熊熊燃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由着急上火,嗷嗷乱叫,伸出手,到炙热的火炉中取出残留的竹片,烧得他龇牙咧嘴。他看着这些残片,心痛地说:“这可是弟兄们在梁国一个多月的心血啊。”

田叔哂笑几声,对吕季主说:“你把残片扔进火炉,烧得越干净越好,如果害怕担责任,尽管放心,一切由我承担。”

“你这是为何?”吕季主迷惘地看着田叔,心中疑惑不解。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田叔故作神秘,开始悬吊吕季主的胃口,然后拾起他从火炉中抢出来的残片,扔进火堆,残片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吕季主一向佩服田叔的智慧,看他执意焚烧梁王犯罪的证据,尽管自己现在没有想明白,但自然有他的道理,便不再阻拦他。

回到京城,田叔、吕季主顾不上回家,直接进入皇宫,面见皇上。行了君臣大礼,皇上和蔼地问他们:“差事办妥了吗?”

“袁盎被刺杀一案,经臣等认真调查,彻底弄清事实真相,公孙诡、羊胜是该案主谋,已畏罪自杀。”听到皇上问话,田叔斟词酌句,谨慎回答。

皇上瞟田叔一眼,问了最关键一句话:“梁王曾否预谋?”

面对皇上的问话,田叔没有直接正面回答皇上,而是含糊其辞,劝谏皇上:“梁王作为一方诸侯,很显然不能辞其咎,但请陛下不必穷究。”

“卿等在梁国一个多月,查询证据,总有记录吧,可否带来?让朕调阅。”对田叔袒护梁王的回答,皇上心中总想搞明白,梁王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田叔直率地说:“恕臣大胆,臣事先没有请示皇上,擅自把相关证据全部烧毁,死罪啊,死罪。”

皇上听了田叔的回答,一阵沉默,不仅没有指责他,反而眼睛一亮,故意问道:“卿为何这样做?”

田叔巧妙地辩解:“请陛下想一想,陛下只有这个亲弟,又为太后所宠爱,如果认真追究,梁王难逃死罪。梁王一死,太后必然悲痛欲绝,陛下必然落下不孝不亲的骂名,因而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觉得再留案册,株累梁王,纯粹多余。”

“知朕心者,卿也。前些日子,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朕何尝不想把梁王绳之以法,只是母后日夜哭泣,行将就木。大汉朝以孝治天下,朕总不能把母后逼入绝境吧,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又有谁体察朕的苦衷啊?朕也有为难的时候呀。”

“为了替陛下分忧,臣等宁愿背黑锅,以谢天下。”

“卿聪明过人,很会办事。”皇上正在为太后日夜哭泣而惶恐不安,听了田叔的禀奏,心说田叔果然不凡,能真正体察主子的苦衷,不禁暗暗佩服他的聪明智慧,欣慰地说:“卿等去晋谒太后,把案情告诉她,免得她忧愁烦劳。”

“诺。”田叔与吕季主告别皇上,来到长乐宫,晋谒太后。听说侦办梁王的正、副使求见,心忧如焚的太后强打精神,立即接见,急于了解案情进展情况:“卿等到梁国破案,案情进展如何?”

田叔与吕季主见太后面容憔悴,眼角、面颊尚有泪痕,知道她正为梁王担惊受怕。田叔毕竟聪明,顺着太后的心思说:“臣等前往梁国,调查袁盎一案,经过查证,案情基本清楚,公孙诡、羊胜是该案元凶,已将二人诛杀,梁王实未知情,目前毫发未损,安然无恙。”

这真是喜从天降,太后听了,一块悬在心头的石头总算落地,爬满皱纹的脸当即露出三分喜色,忙不迭地慰问田叔:“卿等前往梁国,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啊,且归家稍息。待过一段时间,哀家要亲自把盏,慰劳卿等。”

“谢太后。”田叔与吕季主拜别太后,从长乐宫走出。吕季主亲身经历调查梁王一案整个过程,对田叔卓越的远见、得体的举止和上乘的表现非常佩服,心说:姜还是老的辣。

从此窦太后起居如故,不再哭哭啼啼,等于为皇上解了一道难题。皇上觉得田叔成熟干练,能持大体,是个人才。正好四儿子鲁王刘余喜欢行猎巡游,抢掠民财,不断有鲁国百姓告讦。皇上为此头疼不已,于是拜田叔为鲁相,让他到鲁国,治一治儿子的毛病。

鲁王刘余是个兴趣广泛的藩王,喜欢走马斗狗、珍禽异兽、大兴土木和听齐鲁音乐。据史料记载,他所饲养的动物每年要耗费粮食两千石,所建筑的灵光殿崔嵬恢弘,巍峨壮观,在拆除孔子后代住宅时,从墙壁中发现《尚书》、《礼经》、《孝经》等典籍,无意间为中华民族文化做了一个贡献。

田叔刚到鲁国赴任,一百多位百姓找他,控告鲁王掠夺财物。百姓们一个个脸色涨红地说:“堂堂的一个鲁王,竟然掠夺黎民百姓的财物,丢人败兴。”

面对群情激昂的百姓,田叔并没有轻信他们的控告,而是答应派人进行调查之后,再作出答复:“本相没有查清之前,不能做任何结论。”

等百姓走后,田叔吩咐从吏:“百姓上告大王掠夺百姓的财物,本相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形,绝不相信。你们要暗中走访,看大王是否像百姓所言,真的有违法行为。”

“诺。”从吏爽快答应,下去调查,三天之后复命,老百姓的控告都是真的。

刘余作为藩王,本来该镇守一方,安抚百姓,如今却掠夺财物,滋扰百姓。如何替百姓撑腰做主?如何让鲁王刘余幡然悔改?田叔没有向朝廷弹劾,也没有当面直谏鲁王,而是从维护鲁王的声誉出发,抓住为首的二十个百姓,每人笞打五十大板,其余的人各打手心二十,对他们发怒说:“难道鲁王不是你们的君主吗?你们怎敢毁谤他呢?!”

百姓有理无处诉,纷纷背后痛骂田叔:“都说他为民请命,没想到他与鲁王一个鼻孔出气,原来是徒有虚名,官官相护。”

怨言传到鲁王的耳朵,他感到田叔笞打百姓,并非真心,而是为了维护他的名誉,采取一种迂回的方式,用心特别良苦,不由非常惭愧,从内库中拿出钱来,让田叔偿还百姓。

田叔看鲁王有悔过之意,内心很高兴,委婉地回答:“君王自己夺来的,让国相偿还,这是你做坏事,而让我做好事,我不能干这种有损国王的事。”

鲁王深受感动,亲自登百姓之门,赔礼道歉,尽数偿还他们所遭受的损失。此时,百姓方才恍然大悟,田叔笞打他们,原来是为唤醒鲁王,看来挨的那一顿打值。

百姓开始理解田叔,鲁王也非常相信他。鲁王有打猎的嗜好,田叔经常跟随进入狩猎的苑囿,鲁王考虑到他年事已高,总是要他到馆舍休息。他为了劝谏鲁王,常常坐在露天地里等待。鲁王多次派人请他去休息,他始终不肯,含蓄地说:“大王暴露在苑囿中,我怎能独自到馆舍去休息呢?”鲁王听了他的话,深受感动,决定再也不出外游猎。

本来连皇上都没有好办法管教的儿子,经过田叔的调教,成为中规中矩的一方诸侯。几年后,田叔死在鲁国国相的任上,鲁王很痛心,用一百金给他作祭礼。一百金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的财富,然而对于这种名利双收的事情,他的小儿子田仁死活不肯接受,回答让人深感意外:“我当儿子的,不能因为一百金,损害先父廉直公平的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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